“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。”江小鱼往四周看了看,愣住了。他们在一个坟场里。四周全是墓碑,密密麻麻的,一排一排地延伸到远处。天色已经暗了,夕阳的余晖照在墓碑上,投下长长的影子。空气里有烧纸钱的味道,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腐烂的气息。“这里是……”江小鱼的声音有点抖。“坟场。”阎王面不改色地说。“我知道是坟场!我是问你怎么开到这儿来了!”“导航说的。”阎王把手机递给江小鱼。江小鱼低头一看,差点没背过气去。搜索记录里写着——“最近坟场”。“你要我搜的是这个地址?”江小鱼指着屏幕。“订单上的地址是‘城西老墓地’,我搜了‘最近墓地’。”阎王说。“那你为什么要点‘坟场’?城西老墓地跟坟场是一个东西吗?”“有什么区别?”“区别大了去了!坟场是埋人的,墓地也是埋人的,但不是一个地方!”阎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:“都是埋人的,都一样。”“一样个屁!客户在城西,我们来了城东!”江小鱼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冲破天花板了。阎王沉默了两秒,从他手里拿回手机,重新输入地址。“这次对了,”他说,“出发。”电动车刚起步,江小鱼注意到墓碑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他转过头,看到一块墓碑后面,伸出了一只手。那只手灰白灰白的,皮肤皱得像干了的橘子皮,五根手指在空中抓了抓,像是在够什么东西。“阎王……”江小鱼的声音发颤。“嗯。”“那边有人在招手。”“不是人,是鬼。”“我当然知道是鬼!他为什么招手?”阎王看了一眼那只手,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:“可能以为我们是送外卖的。”“我们本来就是送外卖的!但我们不是送给他!”阎王想了想,把车停了下来。他拿起外卖箱,走到那块墓碑前,蹲下来,对着墓碑说:“您好,您的外卖。”墓碑后面探出一颗头。那颗头灰白灰白的,头发稀疏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看起来像是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头。老头看到阎王,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。“我没点外卖啊。”老头说,声音像是砂纸在磨铁。“那您招手干嘛?”阎王问。“我手抽筋了,活动活动。”老头说。江小鱼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。他在跟一个鬼对话。鬼告诉他,招手是因为手抽筋了。而他的老板——阎王本人——正在跟这个手抽筋的鬼认真地讨论要不要取消订单的事情。“所以您不打算点外卖?”阎王问。“不点不点,”老头摆手,“我这把老骨头,吃什么都不消化。”“那您需要其他服务吗?引路、投胎咨询、地府旅游套餐,我们都有。”“投胎?”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,“能投到富贵人家吗?”“可以,加钱就行。”“多少钱?”“冥币一亿。”“太贵了太贵了,”老头连连摆手,“我死了八十年了,攒的钱只够买一碗孟婆汤的。”“孟婆汤我们也有外卖服务,需要吗?”“多少錢?”“冥币五千万,比店里便宜两千万。”“真的?”老头的眼睛又亮了,“那来一碗!”江小鱼站在电动车旁边,看着阎王和老头——不,老鬼——讨价还价,感觉自己像是进了某个荒诞喜剧片场。最后阎王没有卖孟婆汤给老头,因为江小鱼把他的手机抢走了,并且在导航上输入了正确的地铁。“走不走?”江小鱼抱着手机说,“客户已经催了三次了。”阎王站起身来,对老头说了一句“下次需要服务可以线上下单”,然后走回了电动车旁。两人重新出发,终于在四十分钟后把外卖送到了目的地。客户是一个年轻的男鬼,穿着一身西装,看起来像是生前是个白领。他接过外卖的时候,眼泪汪汪地说:“谢谢你们,我已经三个月没吃到活人做的饭了。”江小鱼看着他打开外卖盒,里面是一份盖浇饭,米饭上铺着青椒肉丝,热气腾腾的。男鬼吃了一口,哭了。“就是这个味道,”他抹着眼泪,“我妈做的就是这个味道。”江小鱼站在旁边,看着那个男鬼,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他想到了自己的妈。他妈也常给他做青椒肉丝。回去的路上,江小鱼坐在后座,一直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