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陆星那通电话打了二十分钟,前五分钟还算客气。
祝南行站在办公区另一端,听不清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,只能听见任陆星偶尔应一声。晚霞落在玻璃上,映得他的侧脸半明半暗。
第六分钟,任陆星说:“公司的研发数据不能给您。”
祝南行停下翻合同的动作。
秦皓还在旁边研究那份离谱的报价,闻言也抬起头:“谁要数据?”
祝南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走廊尽头很安静,任陆星的声音顺着空旷的办公区传过来。他仍在用英语,语速比刚才慢了些,每个词都咬得清楚。
“我需要的是引荐,不是交换公司机密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很长一段。
任陆星没有打断,手指在窗沿敲了几下。等对方说完,他才开口:“端脑项目还在原型阶段,数据属于致言。我没有权力拿它替自己换人情。”
秦皓压着声音问:“他导师要咱们项目数据?”
“听起来是。”
“这老头挺会做生意。”
祝南行拿着合同往前走了几步。
他本想让任陆星直接挂断,对方又不知说了什么。任陆星忽然笑了一声,那点笑意没有停在脸上。
“您说我欠您?”
祝南行脚步停住。
“在学校的最后两年,实验设计和原始数据都由我完成。您提供过实验室和经费,我在论文里保留您的署名,这笔账早就结清了。”
任陆星转过身,看见祝南行走近,没有躲开。
“后来那篇脑电信号纠错论文,我并没有同意您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。邮件、修改记录和最早的实验文档,我一直保存着。”
祝南行的脸色逐渐沉下去。
秦皓也听懂了:“导师抢学生论文?”
任陆星抬眼看了他们一瞬,继续对电话那头说:“我当时没有追究,不代表证据不存在。”
电话里的声音陡然拔高。隔着几步,祝南行都能听见模糊的争辩。
任陆星把手机拿远了一点,等声音停下才重新贴回耳边。
“我没有威胁您。您可以拒绝引荐,我也可以把材料交给学校学术委员会。两件事都在各自的规则内。”
祝南行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:“电话给我。”
任陆星侧身避开,朝他摇了摇头。
“这是我的事。”他用中文说。
随后,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,走了进去。
门在祝南行眼前合上,隔绝了后面的声音。
祝南行站在原地,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秦皓凑过来:“你刚才是准备替他骂导师?”
“我准备问候一下对方的学术道德。”
“用中文还是英文?”
“他听不懂可以找翻译。”
秦皓看了一眼紧闭的防火门:“任陆星好像不想让你插手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想让别人插手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