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辞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,慢声道:“你近辞哥脸皮薄,你若要换个叫法,只怕他往后见着你就绕道走。还是照旧吧,给他留条活路。”
白九手上理葱的动作一滞,耳根的红一路漫到脖颈,终于忍不住抬眼,带着几分恼意又压着声音:“谢清辞……”
“嗯?”谢清辞应得无辜,眉眼弯弯,“我这不是在替你解围?”
说完他迈步走入灶房,径直走到白九身侧,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廓,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打趣,音量刚刚好,屋内几人全能听见:“说起来,方才那一声,倒是提醒我。往后夜里独处,我是不是也该这般唤你?”
他微微倾身,凑近白九的耳边,气息浅浅扫过耳廓,极轻地吐出两个字:“夫人。”
白九浑身微僵,手里捏着的野葱叶都被捏出一道折痕。
灶房里的阿昭倒吸一口凉气,老六吓得往柴火堆里面缩了缩。赖皮“喵呜”一声,干脆扭头趴到门槛外面,假装自己不在现场。
阿青肩膀抖动得愈发厉害,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有放声笑出来。
白九抬眼瞪向谢清辞,耳尖红得快要烧起来,声音压得极低:“过分。”
谢清辞看着他这副模样,笑意藏不住,却也见好就收,伸手接过那碗晾得温度刚好的汤,指尖有意无意擦过白九的手背:“好好好,不逗你。汤再凉就没法喝了,回书房吧。”
白九不想再留在灶房承受三道看热闹的目光,衣摆一拂,一截雪白狐尾慌乱收进衣料底下,快步跟在谢清辞身后往外走。
二人走过门槛的时候,还能听见身后阿昭憋不住的碎碎念:“原来先生私下竟是这样的……”
阿青淡淡回他:“见怪不怪。”
赖皮懒洋洋叫了一声,像是附和。老六也从柴堆里探出脑袋,小声唧了一下。
夜渐深,旧闻馆的灯火一盏盏熄了,唯剩书房的暖光还亮着。
阿昭起夜路过廊下,远远便望见书房门缝漏出一线暖黄灯火。他本要快步走过,却忽然听见里头传来白九压得极低的声音,带着几分无奈:
“……又咬?”
阿昭脚步一顿,整个人僵在廊柱后面。
紧接着,是谢清辞带着笑意的应答,声音同样很轻:“嗯。今日这一口,抵你昨夜……你算算,谁亏了?”
昨夜什么……阿昭没听清。
白九似乎哼了一声:“你哪回不是这般说。”
“可哪回你也没躲过。”谢清辞的声音里笑意更浓,顿了顿,又低了几分,“别动,快好了。”
阿昭只觉得耳根轰地一声烧起来,脑子里一片空白,白日里那句“嫂子”翻来覆去地在心间打架,他死死捂住嘴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,蹑手蹑脚地原路退回,一头扎进自己屋里,把被子蒙过头顶,在心里疯狂默念:我什么都没听见!什么都没听见!
第二日清晨,阿昭顶着两只熬红的眼睛,端着一盆清水在院中擦洗石桌,余光却忍不住偷偷往书房方向瞟。
白九恰好从书房出来,月白长衫领口立得妥妥帖帖,唯有颈侧一小片肌肤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,像是特意拢好了才走出来的。他抬眼望见阿昭,神色如常,甚至主动打了个招呼:“早。”
阿昭手里的抹布“啪”地掉进水盆,溅了自己一脸水:“早、早!”
他手忙脚乱捞起抹布,埋头狠命擦桌子,恨不得把石桌擦出一个洞来。白九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转身往灶房去了。
阿青端着粥碗路过,瞥见阿昭这副模样,又望了望白九离去的背影,慢悠悠开口:“你今日怎么见着你近辞哥跟见着鬼似的。”
阿昭死死咬着嘴唇,憋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,凑过去压着声音:“阿青哥,我、我昨夜听见书房里有动静,先生他、他咬近辞哥了!”
阿青端着粥碗的手稳如磐石,眼皮都没抬:“哦。”
“哦?!”阿昭简直要跳起来,“你就一个‘哦’?”
阿青瞥了他一眼,语气平平,“别整日脑子里尽是些不着四六的。”
阿昭一张脸瞬间红透,恨不得钻进地缝里。
廊下,赖皮懒洋洋地翻了个身,晒着清晨的太阳,尾巴慢悠悠地晃了两下。墙角,老六慢吞吞地探出半个脑袋,黑豆眼眨了眨,仿佛在说:热闹看完了,该喂早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