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的头发不时拂过清荷的脸,痒的她咯咯直笑。
青竹峰三年,是那些温暖回忆的力量,才让清荷觉得没有那么难捱。
她与他,都有没说出口、但彼此知晓的那份情谊。
“为什么背叛我?”清荷自嘲一笑,摇摇头,“不对,不能叫背叛,你本来就是妖族……”
哪怕他被同类欺辱的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新伤旧伤从未好过……
哪怕他也厌极了妖族的狂妄和所谓的弱肉强食……
但,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清荷如今才懂得这句话的意义。
“背叛?”乘风桀然一笑,“阿清,若论背叛,也是你先背叛了我!”
清荷目光灼灼盯着乘风:“我背叛你?荒谬!你我相识百年,你知道我只是想要精灵族得到一个公平的对待!我也明白你作为妖族的立场,所以我的谋划自始至终都没有把你牵扯进来!
但乘风,清濯上始祖山,我上青竹峰,以你的聪慧,定然会猜到这其中有阴谋。难道我会想不到这一层吗?终究是我太天真了,我以为我们百年情谊,你决计不会背刺我……”
清荷说着心中剧痛,恨道:“乘风,倘若时光倒流,在清濯准备上始祖山的时候,我就会毫不犹疑地杀了你!可恨我一时心软,偏信于你,竟然落的如此结局!是谁背叛,到底是谁?!”
乘风闻言面色惨白,抖抖索索从怀里摸出一面镜子递给清荷:“自然是你先欺骗于我,先背叛于我,你自己看!”
清荷拒不接过,“拿开你的脏东西!”
乘风苦涩一笑:“阿清,这不是脏东西,这是王上的宝物,如果愿意用自己的半条命做代价,那么可以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。”
清荷这才发觉乘风以往神采奕奕的脸,此刻灰败至极,那双引以为傲的翅膀,好似也缺了一角。
拿过镜子,她轻轻挥手,古旧的镜面开始慢慢显现出图像。
人影虽糊,但仍旧能清楚的分辨,那一袭白衣的少女,就是清荷。
少女执笔蘸墨,在纸上笔走龙蛇。尔后,男子从背后拥住了她……
白裙逶迤滑落,男子端正如松的神情染上情欲,两人拥吻缠绵。
镜面一闪,已然是清荷和沈听竹在仙光殿的床上……
春色旖旎,满室香艳。
倏然看到自己这幅样子,清荷竟然不合时宜的脸红了,她立即挥手将镜子关掉,勉强压下心中的慌乱,冷道:“你想说什么?”
乘风道:“从前看到脸红的你,还天真的以为是你见到我开心和害羞。现在才知,是你同别人欢好后,见到我的心虚和难为情罢了。阿清,你从来没告诉过我,你去青竹峰,竟然是去和沈听竹……你明明说过,你只是去当沈听竹的弟子,你只是想师夷长技,你只想杀了他……”
乘风难过地闭上眼,“是你骗我,是你!枉我一直一厢情愿地以为你也喜欢我……”
清荷皱起眉,冷笑道:“所以你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?我是没对你说我和沈听竹的关系,但我也从来没想过能和你在一起!是,年少的时候我喜欢过你,但我一直都很清楚我要做的事。我不会因为和你的情谊放弃我的谋划,也从未奢求过,此事成了以后还能同你在一起!”
乘风只觉得心如刀绞,清荷步步紧逼:“可你竟然在我的五方阵中加入幻境球,乘风,你可知道你害惨了我!”
“是我在五方阵中加了幻境球,破坏了你的阵法!但那又如何?”乘风口不择言,那日阴差阳错,幻境球落在五方阵阵眼内,其实他并不知晓那是清荷布的阵法。
“果然是你,你承认了!”清荷的眼中喷出怒火,“你怎能如此叛我?!”
“我叛你,呵呵。阿清,那幻境是我最后的奢望!可你一直到最后也没答应我,还是想着沈听竹……若当时你在幻境中答应了我,那个幻境球就会自己碎掉,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阵法。可是你宁愿自伤,也不愿答应我……”乘风的眼中慢慢涌出恨意,尖锐的仿佛淬毒的箭,“所以,我只是做了我身为妖族该做的事罢了。若你对我无情,我又何必对你有义!”
“好一个我无情,你无义!”清荷深吸口气,扼住心头那股难言的苦涩,“若非考虑到我要与白鹿和谈,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!”
乘风怒极反笑,“来啊!杀了我!”
清荷捏紧双手,狠狠咬住下唇,直到嘴角流出一丝殷红,才勉强忍住了动手的冲动。
良久,她道:“乘风,你临阵背刺,害我大计毁于一旦;但你毕竟是妖族,是我妄想你会支持我完成梦想。你我各自有错,今日,就当是诀别吧。”
她将那面镜子扔还给他,字字落地有声:
“此后山高水远,百年情谊一笔勾销,余生,不复相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