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却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个青瓷小瓶,压在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笺上。
黄蓉拿起素笺展开。字迹清瘦凌厉,笔锋收束处带着剑意的冷锐,只有短短一行:
"外敷内服各三滴,治蛇毒。——谢未央"
黄蓉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,把素笺翻过来。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:
"……另,你的步频计算有一个小数点误差。不过,还行。"
黄蓉愣了一下。
"小数点误差?"她想了想,忽然抬头看林知薇,"你算巡逻间隔那次——按的是平均步幅。但最后一个巡逻兵个子矮半头,步子短了约一寸。你算的九十息,实际大概八十七息。"
林知薇愣了一下。"你注意到了?"
"我也在数步子。"黄蓉的语气很淡,"你数你的,我数我的。最后对上了才算数。"
她笑出声来,把素笺递给林知薇。
"她在拐着弯夸你。"
林知薇接过素笺,看了片刻。把素笺折好,收进袖子里的小本本夹层中,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。
"……糖分比例可以再优化。"
黄蓉在她对面坐下来,双手托着下巴,看着林知薇吃糕点。唇角弯着,眼睛里映着桌上的烛火。
忽然,她起身从林知薇袖子里抽出那张素笺,在"不过,还行"下面写了八个字:
“差了三息。一步没差。”
把纸条折好,塞回青瓷瓶里,放回窗台。
“你写什么了?”
"回礼。"黄蓉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她说我们算差了三息,我说——差三息又怎样,我们一步都没踩错。”
她顿了一下,嘴角微翘。
“她一个人算得再准,也是一个人。”
林知薇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,嘴角弯了弯。
窗外,夜色寂静,月光洒在张家口层层叠叠的屋脊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黄蓉打了个呵欠,趴在桌上,脸枕着自己的手臂,侧对着林知薇。
"知薇。"
"嗯?"
"今天在洞穴里,你抓着我手腕的时候在发抖。"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,“我也怕。但你抓着我——好像就没那么怕了。”
呼吸渐渐均匀。指尖碰到林知薇的袖口,像停泊的小船系了一根极细的缆绳。
林知薇低头看着那只手。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灰绿色的泥痕。
她用另一只手,极轻极慢地把烛火拨暗了一点。
夜色从窗外漫进来。更远处的某个屋顶上,有人抱剑而坐。不知什么时候,手里多了一张纸条。月光移过那行字——“差了三息。一步没差。”——她的唇角动了动,那个弧度很淡,淡到连月光都没有照出来。
她把纸条收进袖中。收得很仔细。
然后她站起身,望向赵王府的方向。那座府邸的地下深处,幽蓝色的光还在脉动——她今晚刚加固过封印,能撑一阵子。
但不会太久。
她想起那两道歪歪扭扭踩着彼此脚印的影子。差了三息都不肯认,下次还不知道要往哪里钻。
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,用节拍镇住不该有的念头。
她无声地没入夜色,朝王府走去。
客栈的窗还亮着。屋顶上已经没有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