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千昭愣了一下。
写进教材?
她就是个小翻译,当时只负责把双方的话翻来翻去,哪知道后来还有这回事?
顾祁琛看着她的表情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——快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这套题是我出的,最后那道题的原型,就是你的那次谈判。”他说,“正确答案是C,因为当时那位翻译官就是这么处理的。”
沈千昭:“……”
所以她刚才,是答对了自己当年干的事?
这算什么?自我肯定?
“不过,”顾祁琛话锋一转,拿起红笔在试卷上画了个圈,“这道题错了,可惜了。”
沈千昭凑过去一看——第四题,一道关于外交辞令的题,问的是“在公开场合被问到敏感问题时,最稳妥的回应方式是什么”。
她选的是A:不予置评。
顾祁琛在她选的A上打了个叉,在旁边写了个B:用模糊语言转移话题。
“为什么?”沈千昭皱起眉,“不予置评是最标准的回应,不会出错。”
“是不会出错,”顾祁琛看着她,“但也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沈千昭愣了一下。
“外交谈判不是考试,”顾祁琛靠在桌边,声音不紧不慢,“没有标准答案,只有最优解。‘不予置评’是最安全的选择,但不是最好的选择。真正高明的外交官,会在不得罪任何人的前提下,把话题引导到对自己有利的方向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脸上,似乎在看她的反应。
“你在前线待了七年,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。有些时候,不说话比说错话更可怕,因为你把主动权交给了对方。”
沈千昭沉默了。
她不得不承认,他说得对。
在前线那些年,她见过太多次因为“不予置评”而错失良机的场面。对方咄咄逼人,自己这边却只能沉默以对,最后被牵着鼻子走。
“你不一样。”
顾祁琛的声音突然响起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沈千昭抬起眼,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你现在不是翻译官了,”他说,“你是沈家二小姐,是来补课的学生。在我这儿,你可以犯错,可以尝试,可以找到你自己的方式。”
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淡,但沈千昭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——
他在教她,怎么从一个执行者变成一个决策者。
她看着他,突然发现这个人的眼睛没有那么冷了。黑色的瞳孔里,像是藏着一团火,被冰封着,只偶尔泄露出一丝温度。
“顾教授,”她弯了弯嘴角,“你平时对学生都这么好?”
顾祁琛看了她一眼,收回目光,走回自己座位上:“开始上课。”
沈千昭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,翻开笔记本。
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,落在她翻动书页的手上,也落在他低头看书的侧脸上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低语。
沈千昭偶尔抬眼,就能看见那个坐在窗边的人。他讲课的时候很专注,声音不高不低,不快不慢,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。偶尔讲到关键处,他会抬起眼看她,确认她听懂了,才会继续往下讲。
这个人,好像真的没有传说中那么冷。
两小时的课很快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