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自便,我就是随便转转。”
韩大成连声应好,说东家慢走。他护着爱月往人堆里挤,雪娘跟在后头,红衣裳一晃一晃的,挤进人群里就看不出来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出了阊门,就是七里山塘街。
这条街一头连着阊门,一头连着虎丘。唐寅当年写阊门,道“世间乐土是吴中,中有阊门更擅雄”,山塘街便是这吴中最热闹的去处。
半边是铺子,半边是河,河上一条一条桥架着。
队伍已经过去一半,街上的热闹才刚上来。
两边铺子都上了门板,门板上贴红纸。门口摆香案的不少,不少人正跪在香案前头磕头。
摊子全摆到路当间来。卖糖的、卖纸钱的、卖泥人儿的,各占一块地方,每个摊子都围了一圈人。
我跟着人流往前走。穿越到此已经三年,城隍出巡,倒也见过几回,但心情如此闲适,还是三年来头一次。
韩大成他们已经不知挤到哪去了。刚才还看见一次,爱月骑在她爹脖子上,远远的,一会儿就没了。
走了一段,我在一座桥头停下来。
“城隍出巡——赦放孤魂——”
“阴灵安妥——阖境平安——”
那喝声是从前头传过来的,隔着几百步,一句也听不真切。前头的人跟着念,念得七零八落,混着小孩的叫声和锣鼓。
我从桥上下来,接着走。
又走了半里地,前面远远的看见一座台阁。
那台阁有两个人多高,架子做得像一座小小的亭子。
亭子里头站着两个孩童。一个女童,穿着月白宫装,正俯身跪坐台上,一动不动;另一个男童,穿一身王服,右手高举马鞭,面露怒容。
亭子底下,四名壮汉扛着木杆,稳稳抬着往前走。后头跟着一队鬼卒。
打头那一个,一身白,脸抹得雪白,戴一顶很高的尖帽,走一步摇一下。帽子上有字,隔着人看不清。
旁边有人叫了一声:“无常!”
那白衣的鬼卒就转头,朝这边咧了一下嘴。
一街的人都笑。
我站在人堆里,跟着笑了一声。
身侧有人开口:“肖相公,原来也在此处看会。”
我转头一看,是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头,看着面熟。
他一拱手,“老朽罗鸣九,瑞霞班掌事的。”
我这才想起,忙拱手还礼,“班主也来看会?”
他笑一声,“哪里有这闲情。这台阁是我们班应下的活计,一路随行照应罢了。”
他转身招手,“蕙妹,还不快来见过肖相公。”
一个青衫身影自人群中走了过来,一身男装打扮,眉眼灵动,含笑见礼,正是罗蕙妹。
我好奇问,“这扮的是哪出戏?”
罗鸣九怔了下,正要说话,罗蕙妹清脆的声音响起,“这是伯起先生的大作《窃符记》,台上扮演的,正是拷姬一折。”
我恍然,“听凤翼兄提过,只是无缘得见,听说这拷姬一折最是磨人,极考旦角功力。”
罗鸣九叹了一声,“以前兰姐最擅这出,只可惜……”
旁边蕙妹咬了咬嘴唇,却没有说话。
罗鸣九又道,“肖相公,此时风大,我还得往前头去照看,怕台上孩童受了惊。改日若有空,欢迎相公来我们班看排戏。”说完拱手离去,蕙妹冲我躬身行了一礼,也跟着去了。
我拱手送别,突然想起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