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正德有些意外,独孤行居然压制住了那门神通的邪性。然而其实,只是因为「吾吃故吾在」见到陈十三之后,突然变得安分了不少,至于缘由,独孤行还不清楚。
此时,杨正德却半开玩笑道:“呵,或许当初不应该出手帮你镇压它,说不定你自己就能解决。”
独孤行苦笑,“若您当时不肯出手,晚辈我就要一命呜呼了。”
船篷下的气氛便蓦然沉了下来。
杨正德的神色缓缓变得凝重,啧啧称奇道:“话说,你体内那门神通,到底是什么来路?你可摸清了?”
“这说来话长。”独孤行斟酌用词,“要一句话说,大概就是龙狍鸮身上自带的本命神通吧。它叫吾吃故吾在。”
“吾吃故吾在。”杨正德微微蹙眉。
“没错,原本它是没意识的存在,也不知为何,那门神通在我体内吸收了许多杂乱之气后,便在我的识海之中自行孕育出了一道意识,而从那个时候,它便开始会说话了。”
“哦?!”杨正德似乎也在斟酌措辞,“如此说来,你体内有两样邪物了,这样的话,那条邪龙,如今还能压得住吗?”
独孤行闻言,心中有一瞬间的踌躇。
如今龙狍鸮早已不在他体内了,这件事若是说出来,便绕不开陈十三,而陈十三的行迹,独孤行还是不太想告知杨正德,毕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答道:“已经不成威胁了,因为他们两个,已经融在一起了。”
杨正德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,似乎没料到他能如此轻描淡写。
老人沉默了许久。
杨正德行医多年,阅人无数,见过各种各样的修行法门,但这种神通自生意念的事,他还是头一回听说。
见该问的都问了。
杨正德起身,老神在在道:“你先歇息吧。这桃缘岛四周布设有探测法阵的缘分,凡是未经许可而靠近的修士,都会被岛上的阵灵察觉。老夫需得离开一阵,设法破开那层探测法阵,待事成之后再来接你。”
独孤行没有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:“那有劳杨先生了。”
“呵呵,就你多礼。”
杨正德没有再多言,身形微微一晃,便如凭空消散一般,化作一道淡青的光芒,连一丝破空之声都不曾留下,眨眼便消失在天际尽头。
“杨老身法还真快,都比得上缩地符了。”
小舟便只剩下独孤行一人。
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有湖水轻轻拍打船身的声响,和水面上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。
月亮已升到了中天,银白色的月光将整艘乌篷船笼罩在一层清冷的辉光里,水面开阔空旷,远处的岛屿像一头伏在水面上的巨兽,沉沉睡去。
一叶孤舟,漂在万顷碧波之上,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这种孤寂感他并不陌生,或者说,他早已习惯了。
正出神间,船头传来一声轻唤:“孤行,要不要喝点小酒?”
对啊,白纾月还在呢。
独孤行笑了一声自己自作多情,循声望去,只见白纾月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船头。她一袭白衣在月光下格外醒目,双足悬在水面上方,脚踝纤细,足尖偶尔在水面上轻轻一点,漾开一圈圈的涟漪。
她身侧搁着一只青瓷小酒壶,两只倒扣的酒樽,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烤鱼,显然是早有准备。
独孤行回过神来,点了点头:“也行。”
他起身走到船头,在白纾月身旁坐下。
白纾月顺手递给他一只酒樽,又替他斟满。酒液清冽,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微光。
小木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,蹲在两人身后,眼巴巴地盯着那只酒壶,伸手就要去抓。
白纾月眼疾手快,轻轻一巴掌拍在小木子手背上,嗔道:“你一个小屁孩,喝什么酒?”
小木子缩回手,委屈地嘟囔:“我怎么就不能喝了……”
独孤行看他这副模样,倒是无所谓地摆手道:“行了,让他喝一口也无妨。他活了这么久,也算不得小孩子了。”
就是说,哪有几百岁的小孩子。
“哈哈!”小木子一听,顿时来了精神,凑到酒壶边上,朝白纾月扬了扬下巴,“听见没?还是他这蠢货有点眼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