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取舍?”齐静文不死心道,“若换成是我,断不会如此下法。为了争夺中腹的势力,弃掉一条大龙,实在得不偿失。”
陈尘笑道:“那你打算怎么下?”
“那自然是尽可能保下所有白棋,以此来镇守地盘。”齐静文似乎对自己的棋路十分有信心。
然而陈尘闻言,却是摇头叹息了起来:“有时候,牺牲是必要的。”
齐静文微微蹙眉:“陈兄的意思,是牺牲棋子是必要的手段?可你那一局,分明还有更好的应对之法。你弃子,只是因为你想用最少的步数结束棋局,而非因为那是唯一正确的道路。”
陈尘道:“可结果就是我赢了。”
齐静文再次语塞。
他心中难免有些不服,沉默片刻,重新拾起一枚白子,目光炯炯道:“再来一局。这一局,我会证明陈兄是错的,而我,一定能赢你。”
陈尘看着他眼中蓬勃的战意,笑了。他随意在棋盘对面盘腿一坐,抓起一把黑乎乎的鹅卵石在手里抛了抛,笑眯眯道:“好,那我再陪你下一盘。”
这局棋下得并不比第一局轻松。
齐静文使出浑身解数,步步为营,一寸一寸积累优势,总算在开局阶段占据了一点上风。
然而到了中盘,陈尘忽然发力,连续几手精妙绝伦的落子,如天外飞仙,将齐静文精心布置了大半局的阵脚搅得七零八落。
结果不言而喻,三天三日的棋局再次收官,齐静文以七目之差败北。
他不甘心。再来一局。
结果二目。
又再来。结果五目。
再再再来。还是他输。
二人从深夜下到天明,又从清晨下到日落。日光在棋盘上流转,月色在石子上徘徊。不知不间,已经过去二十余天。
这二十余天之中,两人总共下了五局棋,齐静文一局未胜。
最接近的一局,也以两目之差惜败。
齐静文坐在青石前,满头大汗,目光死死盯着棋盘上那盘刚刚结束的残局,将每一颗棋子都刻进眼底。他输了。输得有些狼狈,有些憋屈。
陈尘见他如此,也不催促,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白色石子,在手心轻抛。
忽然,他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:“若有一局死棋,败局已定,十死无生。你身为执棋者,若想在绝境中博取最终的惨胜,就必须舍弃一部分棋子作为构筑防线的棋子。换作是你,这手‘弃子’,你下得去吗?”
齐静文还沉浸在棋局中无法自拔,不经意便顺着他的话答道:“棋如用兵,诡道乃常理。若我剑走偏锋,为了最终的胜势,定会毫不犹豫地舍弃边角数子,以换取中腹的大局。但前提是,我不能牺牲过多的棋子而去铤而走险。”
他说完,抬头看向陈尘。
陈尘正看着他,目光幽幽,“那如果把那些棋子换成有血有肉的人呢?你还愿意牺牲他们吗?”
“这……”
齐静文怔住了。他自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