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流水的声音。
紧接着,那只悬停在半空中的夜鸟,竟开始向后倒飞。山崖下方凝滞的云雾开始倒卷翻涌,倒退着飘散,露出今晚皎洁的月亮。远方地面上,那些被夜风吹落的枯叶,竟一片片从地上飞起,重新挂回枝头。
光阴倒流。
万物逆旅,百代过客。
一切都在逆向流转,唯有他和齐静文,站在时间长河之外。
“这是……”
独孤行震惊地望着眼前倒流的天地万物,他看见那轮已经沉入西山的残阳竟重新跃出地平线,将万丈霞光洒满群山。他站在时间长河的岸边,看着万事万物如潮水般退去,又像潮水般涌回原处。
他最终,还是忍不住出声道:“齐先生,你……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你是说逆转此方天地的光阴?”
“嗯。”
独孤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齐静文微微一笑,衣袍在倒流的狂风中猎猎作响,醇厚的嗓音却穿透了风声,响彻四野:“自我踏入龙潭县境内那一刻起,我便已炼化了此方山河。脚踏此地,我即山河。如今,我便是这龙潭县的一方圣人。”
独孤行心中无比震惊:“齐先生,那……道德生那个老道,他肯善罢甘休?”
齐静文淡然道:“他肯不肯,已经不重要了。我如今的修为已至飞升境巅峰,即便他齐天山倾巢而出,只要我有心走一趟,谁人能拦?放眼当今天下,我又有何惧?”
独孤行沉默良久。他看着眼前这道素白身影,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到齐静文。
“原来齐先生,已经到了如此境界了。”
然而齐静文却不再提及此事。他偏过头,望向远方飞速倒退的天光,淡然道:“光阴易逝,往事如烟。趁此时光倒流,不妨让你一观,我与你师父陈尘昔日初逢之景。”
他再次抬手,轻轻一拂。
整片天幕如一幅被猛然卷起的画轴,飞速向后收卷。
日升月落,花开花谢,四季在眼前交替流转,快得令人目不暇接。
春去秋来,大雪纷飞又消融,草木荣枯数十回,所有景象扭曲成流光溢彩的长河,最终在一瞬间定格下来。
那恰是陈尘初来这座天下后不久。彼时,独孤行的师父正在周游天下,走遍四方,寻找各处水土。他曾说过,要炼一口最重的剑,就要找齐天下最沉的地气。那时候的陈尘恰好路过此地,在龙潭县的天幕结界之外稍作停留。
独孤行看见了那个身影。一身青袍,背负双手,凌空而立。那道身影踏在天幕外的虚空之中,像一只疲倦的雁,忽然被地面上的什么事物给吸引住了目光。
他停在那里,很长时间没有动。
“他在做什么?”独孤行问。
齐静文答道:“他在看我下棋。”
画面一转。
独孤行看见齐静文独自坐在北山山巅的一块青石前。
那时的齐静文还很年轻,一头乌发束得整整齐齐,穿着一件寻常的素袍,面容比现在少了几分沧桑,多了一点清朗。
青石下刻着一张巨大的棋盘,纵横十九道线条深约寸许,如同刀凿斧劈。棋盘上散布着黑白两色的鹅卵石,错落有致,正下到中盘。齐静文手中拈着一枚白子,悬在半空,眉头微锁,久久没有落下。
山风拂过他的鬓发,吹动他的袍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