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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87章 百年羽化飞升梦（第1页）

但不到片刻，独孤行还是被盘中棋局所吸引。

茶亭之内，两老儿正各执一子，默然对峙，棋盘上黑白纵横，如两军列阵，胜负尚在未定之天。

在某一时刻，或许是很久之后吧。

白袍老者原本拈着黑子的指尖微微一顿，随即笑了笑，对那葛衣赤足的老头说道：“老二别想了，有个小友来了。”

葛衣老者正盯着残局苦思冥想，闻声方才慢吞吞地转过头来。他发间随意绾着的草茎随风微晃，浑浊的目光越过亭柱，落在了外头那名少年剑修身上。

老者灰白的眉毛微微一挑，深邃的目光在少年单薄的脊骨与握剑的手上来回逡巡了几番，似在丈量其根骨与剑心。

“怪哉，倒悬山何时出了这般年轻的剑修？”

葛衣老者摸了摸下巴，笑道：“能踏破万阶石梯走到这云海之巅，这小家伙莫不是钻了天地的空子？”

白袍老者只是伸手轻轻叩了叩石桌桌面，示意他再看一眼。

“你看。”

葛衣老者依言又凝神望去，目光落在独孤行脸上，细细辨认片刻，忽然愣住，笑道：“这身神韵……莫不是江尘那小儿新收的关门弟子？”

独孤行听到江尘二字，心头一凛。原以为自己只是误入了此地，却不曾想这两位老者竟只凭一个照面，便看穿了他的师承，轻描淡写地道破了他恩师的名讳。

独孤行连忙拱手行礼，恭恭敬敬道：“晚辈独孤行，见过二位前辈。晚辈不知二位前辈在此清修，贸然闯入，惊扰了二位前辈的雅兴，请前辈莫要怪罪。”

“呵呵呵。”

白袍老头见独孤行这般一本正经地行此大礼，反倒像是见了什么稀罕事，抚着胡须乐呵呵地笑了起来。

“江尘那个叛道离经的家伙，居然还能教出这么懂礼数的徒弟来？这可当真难得，难得。小友不必多礼，你且站起来说话。”

葛衣老者也笑道：“老聃说得是，他师父若是有他一半的规矩，当年也不至于被老夫一竹杖扫出倒悬山。今日你替他在此罚站，就算是他把当年顺走我那半壶好酒的人情给还上了！”

独孤行闻言，心中更是惊疑不定。

在他印象中，独孤行一直以为自家师父江尘虽然平时没个正形，好歹也是个正经剑修，顶多就是爱喝两口。。谁能想到，这老不正经的当年竟然在倒悬山上当过偷酒贼，还跟这两位隐世高人结下了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“梁子”！

独孤行正想开口询问二位老人姓名，白袍老者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道：“吾等名姓，如过眼云烟，不问也罢。难得有后生踏足这云端之地，且上前来，陪老夫静观一局棋。”

独孤行虽心中还有诸多疑问，却也不敢违拗，只得依言上前，在石桌旁站定。

他垂眸望去，本以为只是一方寻常的青石棋盘，孰料目光触及棋盘的刹那，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化。再定睛时，那纵横交错的网格与黑白子早已消融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幅浩瀚无垠的万里山河社稷图。山川如龙脉起伏，江河似玉带奔腾，一股磅礴的天地大势自方寸间扑面而来。

棋局之中，一座威严长城横跨天地，城墙之前有千万英魂列阵对峙，飞沙走石遮天蔽日。

独孤行心神一震，不由得抬手揉了揉眼睛。

再看时，那幅雄奇壮阔的万里山河画卷又消失不见，石桌之上，依旧只是一方青石棋盘，数十枚黑白棋子错落散布，质朴得如同寻常山野村夫茶余饭后的消遣，再无半点奇异之处。

白袍老者拈起一枚白子，轻轻落在棋盘东南角，随口问道。

“小友，你看见了什么？”

“我，我看见了城墙。”

独孤行刚要答话，却只觉眼前白光一闪，天地仿佛在一瞬间颠倒了过来。

他像是坠入了一条漫长无尽的光阴长河，两岸是无数破碎的光影，如同一面面流动的镜子，映照出他从未见过的人与事，那些画面飞速掠过。

仙鹤翔集于九天之上，巨龟驮山行于沧海之间。

有古木参天遮蔽日月，有星河倒卷倾泻。

最后，独孤行看见了自己，看见了依稀是他经历过的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