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”聂紫茵收回惊讶的表情,清了清嗓子,正色道:“不用了,我不需要。”
开玩笑!这么多本,她要看到什么时候,还让她授课时使用,她才不要!
孟养心没有立刻接话,她古井无波般的眸子静静看着聂紫茵。
“聂长老很需要。”
孟养心倏然沉声开口,斩钉截铁地说出来这样一句话,语气不似之前温和。
“什么?”
聂紫茵感觉到了一丝异样,抬头与对方目光交汇,见孟养心不苟言笑、眼神坚毅地看着她,她愕然一瞬。
还不等她质问,孟养心先声夺人。
“我昨日将地图交给了师弟师妹们,见他们为修炼发愁,细问之下才知聂长老您并未教给他们如何辨认灵花仙草,而是直接把他们带到天独山某处,只采取您指定的草药。”
“他们采完药之后连药性与功用都不了解,便立即按您教的方法用炉鼎炼制。”
“他们不过十三四岁,许多都是因为身怀灵脉才被招进青云宗的,都是毫无根基的孩子,聂长老难道不应该从细微处教起吗?”
“直接让他们烧炉炼丹,除了耗费他们的灵力,消磨他们的精神,能有什么好处,当然炼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,只能惹您发火。”
“另外,您近几日天天带他们进天独山采药,清晨出发,日中回来。此法并不妥当,天独山物产丰富,许多花草的生长习性并不相同,有些喜好傍晚开放,有的在太阳最盛时绽放,日头一偏便萎靡枯萎,还有那些昆蚑小兽,多在日落时活动,只在早上进山怕是会漏掉许多好东西。”
“您与其每日辛苦带他们进山,倒不如教会他们识别各种药草后,让他们自行前往。”
“青云宗之前没有完整记录天独山所生长物种的典籍,大都依赖师尊与弟子口口相授。但现在有了,我的这些笔记已经初步得到师尊认可,以后会越来越完善,我希望它可以对你有帮助。”
孟养心一句接一句说完,郑重把书卷交给聂紫茵,却见聂紫茵仿佛被下来定身咒,静止不动,瞪圆了双眼,一脸震惊地看着她。
聂紫茵刚见到孟养心的不耐烦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紧张和心虚。
她的确不太会教导弟子,这么多年就老老实实教过殷曈一个。殷曈幼时聪颖,根本无需她费心费力,只是后来殷曈灵力停滞不前,她才又招收了几名弟子。
新弟子天资平庸,她又是随性懒散的性子。弟子搞不懂她为何那样教,她也不理解他们为何就是听不懂所讲的内容。久而久之,她的耐性越来越差,弟子们也越来越怕她。
她知自己不行,偏又是个要面子的,一直装模作样,没有向外透露过半分不对劲,连孟长生都被她糊弄过去了,如今竟叫孟养心察觉到了。
孟养心此时周身的气质都变了,她明明没有生气,聂紫茵却甚感威严,她以前到底为何会觉得她像孟长生啊,孟师兄从不会这般凌厉。
被戳穿伪装,聂紫茵整个人都瑟缩起来,她怕孟养心告诉阎千灯。她虽讨厌阎千灯,但更多的是害怕,他毕竟是宗主,要是知道她为师不正……
想到后果,聂紫茵往日张扬的姿态不见了,活像个被人用手攥了一把的白面馒头。她咽了口唾沫,怯怯懦懦地开口:“我、我知道了。”
孟养心看着像鹌鹑似的聂紫茵,叹了口气,语气重归温和:“聂长老,我说这些不是在责怪你。只是希望你可以多上点心,哪怕是让他们从小事做起也好过急功近利。不然,照这样下去,既浪费您的精力,也耽搁他们的人生。”
聂紫茵点点头,声如蚊蚋:“我真的知道了,我会改的。你能不能……不告诉宗主。”
孟养心“……”竟然是担心这个吗?
“可以。”孟养心点了下头,“阎宗主知道了,除了惩罚您,也很难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。”
聂紫茵松了口气。
“但是”孟养心话头一转:“您必须要做出改变。如果有什么不懂得,请来问我,我很愿意帮您。”
孟养心一脸的认真诚恳,聂紫茵看在眼里,张口无言。
她想到了前几日崔东风跟她说的话,当时她还不屑,觉得有她在,孟养心连苍云峰的峰主都不一定能当上,还当宗主?
可如今看来,自己或许是太小看她了。
……
孟养心向聂紫茵告别后,骑着宝葫芦往山腰的住处赶。
她见聂紫茵穿戴整齐要出门的样子,一问竟是要去仙留镇。真是巧,她来之前刚和殷曈约定也要去此处,本想邀聂紫茵一同前往,却被她拒绝。不过也好,她们恐还要收拾一番,就不耽误聂紫茵的时间了。
孟养心安稳降落到院中,却见殷曈坐在吴御鹰门前的台阶上,低头用树枝摆弄地上的小虫。
“我们今晚去仙留镇,你告诉御鹰了吗?”
殷曈抬头,并未说话,用手指了指屋门。
孟养心不明所以,上了两级台阶,听到里面有窸窣人语,愣了一下,又退了回来,与殷曈坐到一处。
“看来‘他’又出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