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落向内里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惯有的温雅笑意:“真是巧了!几日不见,竟又遇着这位心善的小娘子……还有这位鬼姑娘。”
菱萝咀嚼的动作僵住,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疑,下意识地往江药药身边靠了靠,周身鬼气瞬间收敛。
江药药抬首看过去,心道他称自己为“小娘子”,而称菱萝为“鬼姑娘”,大概已是知道她并非鬼魂。
她表情微僵,“阎君说笑了,我早已成亲,并非‘小娘子’。”
成亲?”
谢青玄轻轻重复了一遍,眸光落在她身上,笑意未减,探究却一点点深了。
江药药目光微凝,感应到身侧似有各种目光迎来。
谢青玄打量她片刻,忽而抬了抬手,店中鬼魂忽如蒙大赦般鱼贯退出。
不过数息,小馆便空了下来。
几名鬼仆垂首立于门前,将外间所有窥探的目光尽数隔绝。
不信他来此处真只是一场巧合,江药药猜不透他想做什么,虽直觉他并不想伤害她,却也生出几分警惕。
“阎君也是来此处吃东西吗?”她轻飘飘问。
谢青玄扫了一眼桌面那些阴食,轻轻笑了一声,“你吃得惯这些?”
不等江药药回答,谢青玄又挑眉似寻常道:“也是,这些腌臢东西,凡人哪里吃得下。”
菱萝猛然睁大眼,茫然地望向江药药。
江药药眼睫微颤,随即笑笑:“多谢阎君关怀,我夫君已陪我吃过了。”
“夫君。”
谢青玄微微眯了眼,表情意味深长,“听小娘子唤夫君倒确有一番情趣,原来他也喜欢这般……”
江药药望向他,稍稍正色,“阎君说笑,我们本就是夫妻。”
她这般认真解释,倒是让谢青玄更加好奇。
他上前半步,笑看她:“其实,我第一次见姑娘时,也很是倾心。”
他这般无常,江药药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,蹙眉不语。
谢青玄悠悠继续:“若是哪一日厌了如今这位夫君,不妨来寻本君,本君断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这话说得半真半假,调笑中带着试探,更像是一种恶劣的逗弄,想看她惊慌失措或面红耳赤的模样。
江药药见他眼中温柔似水,神情一滞,片刻才开口:“阎君慎言,我夫君此刻就在附近。”
“夫君”二字咬字略重,是刻意提醒他不要逾矩。
竟还会仗势欺人……
谢青玄像是被逗乐一般低笑出声。
前不久下属禀报近日冥界的传闻,当听到司钦夜似与一凡人女子居于人界时,他只觉得又是这等捕风捉影的闲话,他并不以为意。
那位鬼王行事向来莫测,千年来关于他的离奇传闻没有一万也有八千,真真假假,多半是底下小鬼以讹传讹,或是夙罗之流故意散播的流言。
一直持续到不久前在赌坊那次。
他竟发现那位居然真的容许一个凡人女子如此近身,而今面对自己的试探,眼前女子倒是意外地沉稳,也是意外的认真。
仿佛是确信那个冥界之主当真爱上了她一个凡人一般。
谢清玄眸光微深。
见江药药面色含恼,无奈轻笑:“不过就是开个玩笑而已,小娘子生气了?”
江药药垂下眼帘遮住恼意:“怎会生气?只是阎君的玩笑落在旁人耳朵里,怕是要生出误会。”
谢青玄手中骨扇一收,悠然落座,“此处谁人敢置喙?你说的是这位鬼姑娘?”
菱萝闻言身形又往江药药身边缩了缩,几乎要紧贴着她。
江药药将菱萝往身后带了带,“自然不是,她是我朋友。”
谢青玄挑眉:“她是你朋友……你夫君是鬼,朋友也是鬼,莫非在你眼中,鬼与人当真无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