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言世间每隔二十载,便会降下一场大劫,或旱魃,或洪灾,或瘟疫鬼祟。于是神观遍布人间,百姓焚香叩拜,求神官垂怜庇佑。
穿越来此的十八年,江药药日子一直过得平稳,既没见过妖邪作乱,也没见过什么神明显灵。
起初还觉得那些传闻太夸张,这些年潜移默化,倒也习惯这股狂热的迷信风气。
她背着竹篓穿过街市,一路与熟识的街坊笑着招呼,快到巷口只见李阿婆正站在门边,怀里搂着个嚎啕大哭的稚童。
那孩童小名石头,父母常年在都城做工,平日里只跟着李阿婆过活。江药药偶尔会替祖孙俩看看病,一来二去也算熟悉。
李阿婆见江药药如视救命稻草:“小江大夫,我正要去神尊观供香,你能不能替我照看会儿这小祖宗?”
江药药被嘹亮哭声震得耳心发麻,低头翻了翻袖袋,摸出一小包油纸袋。
怕夫君喝药嫌苦,她最近总随身带着些饴糖。
剥开一颗塞进石头嘴里,小孩抽抽噎噎含了会儿,渐渐安静下来。
牵着石头走进长巷,四周渐渐安静下来,连带着风声也消散。
明明已搬来月余,江药药却始终不太习惯这一带近乎诡异的寂静。出神间,院门微敞的缝隙窜出一团黑影。
江药药吓得一惊,倒是小石头指着那只黑猫咯咯笑出声。
大概是夫君之前有喂流浪猫的习惯,这黑猫常常出没在院中,也不似别的流浪猫那般鬼祟怕人,总是大摇大摆从正门钻出,根本不拿自己当外猫。
黑猫一溜烟窜至巷角没了影,江药药抚抚胸口推开院门,将背上的箩筐取下放在院中,回身关上院门。
身后响起一道微沉嗓音:“回来了?”
江药药停住脚步,看向回廊前的身影。
是她的夫君。
司钦夜站在幽廊下,身姿清瘦挺拔,素白常服外松松披着件黑色长衫,如瀑墨发垂落肩后。
暮色将庭院映着晦暗,连带着他身上的黑白两色也笼罩着层阴影。
如今虽已能日日相见,江药药有时瞧见他,仍会微微晃神。
她夫君这般样貌,确如镇上人所说,不像会出现在玉烟镇这种地方的人。
只大概常年缠绵病榻,脸色略苍白,不笑的时候,整个人便显得有些沉郁疏冷……
司钦夜注视着江药药,又在她腿上停留一瞬。
江药药掰·开腿上的小手,牵着他朝司钦夜走去,“这是李阿婆的孙子小石头,托我帮忙照看会儿。”
白白胖胖的幼童怯生生把他望着,司钦夜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,“嗯。”
待江药药走近了,司钦夜抬手,替她将发间沾上的一点草碎拂去,“累吗?”
江药药摇头,忽然很想抱抱他,顾及到身侧有旁人,忍住了,仰头笑得眉眼弯弯,“不累,回来的路上突然好想吃你做的松花鱼羹。”
她眼瞳晶亮,颊边梨涡若隐若现,司钦夜垂眸看她片刻,低声应:“好。”
衣裙上粘了污泥,江药药回屋净手换衣,路过外厅,看见案桌上放着包油纸装好的糕点,是她最喜欢的那家糖芋糕。
她拿着糕点走出屋子,“阿夜,你今日出门了吗?”
司钦夜懒散倚在檐下的躺椅上,“去街上买了些东西。”
江药药想说最近换季风大,他身体不好,没事还是不要出门的好,思忖后却没有开口,分糖芋糕给小石头,自己拿了块慢悠悠地咬。
自她住进来后,院子和从前已经很不一样。
原来庭中只种着一片清冷修竹,后来司钦夜替她改成一块新地,起初只种了些草药,江药药嫌单调,又去花市买了许多花果种子一起种在院子里,一到春日一片花影摇曳。
瞧着那花,她忽想起什么,“你看着小石头,我去给你煎药。”
说罢放下糖芋糕,朝后院走去。
小石头蹲在地上拿根小棍逗蚂蚁,等发现江药药不在了,顿时慌起来,张嘴便哭。
司钦夜恍若未闻,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