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自己瞒不过司钦夜,江药药道:“潼州如今有灾殃,我们没必要回去。”
说是怕灾殃,更是怕又卷入这些神道的事里去,江药药始终记得司钦夜被抽去神骨的原因,便是因为这二十年一次的灾殃。
她只愿守着自己的小日子好好过下去,况且司钦夜都能为了她放下那些神道仇怨,她也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再涉险。
司钦夜也未再提。
午后,她坐在院中提笔写字,想给家中去封书信,问祖母身体是否康健,让薛慧这些时日不要再外出走生意,写着写着,一时鼻酸,眼眶温热。
司钦夜在一侧饮茶看书,江药药悄悄抹去眼泪,怕让他发现。
外出寄信时,司钦夜说乘法器去街市,她未多想,同他一起上了法器,见燕京城从脚下而过,才察觉不对。
飞剑破云而行,脚下山川河流缓缓后退。
出了燕京城地界,江药药探头下望,正是南下回潼州玉烟镇的方向。
心中已有答案,药药还是惊疑问:“我们要回玉烟镇?”
长风呼啸,这次法器行速格外快。
司钦夜:“你既挂念家中,为何不亲自回去看看?”
他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放缓了声音:“你知道,这于我而言并不难。”
他的妻子在他身边时,大部分时候显得无忧烂漫,可司钦夜知晓,她并非真的无所挂碍,甚至顾虑甚多,他有时并不喜她这般懂事。
江药药怔怔看他,他只像是做一件不起眼的事,只是陪妻子回一趟娘家,那些神道阴谋,前尘往事,都与他无关。
江药药思量,想说出心中忧虑,但此刻难免扫兴,什么也没说,只是靠在他怀中弯起嘴角,“你怎么不早说?该带些东西,空手不好看。”
司钦夜顿了下,“我带了,储物袋里。”
江药药忍不住笑,她惦记的,他都帮她记着。
不过两个时辰,潼州城在远方若隐若现,天边云霞一寸一寸染红,薰风拂面,暖融清爽。
还未进城中,便见官道上络绎不绝,尽是衣衫褴褛的百姓。车上堆着被褥锅碗,有的背着幼儿步履蹒跚,还有几个老者坐在路边,皆是面色灰败。
都是逃难的。
江药药错开视线,飞剑从众生头顶掠过。
玉烟镇还算平静,只是街上人流也比寻常多些,三三两两从潼州逃难而来的难民,大约是远亲投靠,但并未出现潮涌的乱象。
江药药松了口气,极至乡郊,田野空旷,远远望见薛府的宅子,飞剑缓停下来。
薛宅比附近寻常人家稍显气派,青砖门楼,两扇黑漆木门旁灯笼摇晃。
江药药上前叩门,等片刻,无人应,又叩几声,还是无人。
她心下一紧,看向司钦夜。
司钦夜抬手欲破门,门内传来急促脚步声,门内探出一张脸,发髻散乱,额前沾着黑灰,仿佛刚从火灾出来。
江药药蓦地愣住,“娘?!”
薛慧也愣住,手里锅铲差点掉地上,“药药?你怎么回来了?怎的也不提前打声招呼!”
她赶紧把门拉大,侧身让进,又探头往江药药身旁看一眼,“姑爷也来了,快进来。”
江药药目光在薛慧身上的围裙上打量一眼,迈过门槛,目光扫过前院。院中花木依旧,可四下静悄悄,不见门房。
“门房丫鬟去哪了?”
薛慧引着他们往里走,“别提了,潼州那边遭灾,老张的父母都在潼州,听说老两口都没了,得回去奔丧,厨役他家也在那边,都回去了。”
她顿了顿,“如今家里只剩伺候你外祖母的春兰,那丫头哪会做饭?”
药药恍然,再看母亲那身狼狈,不敢置信问:“所以是您下厨?”
薛慧叹一声:“你外祖母要吃饭,我不做谁做?”
说着已到饭厅,桌上摆着几盘菜。女主走近一看,一盘黑糊糊辨不出原料,一盘青菜炒得黄蔫蔫像水煮过,还有一碗汤,漂着几块不明物,汤面浮一层油花。
她沉默片刻,司钦夜目光亦落在那几盘菜上,面色如常。
薛慧神色尴尬一瞬,又道:“嗐,瞎做的,让姑爷见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