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珩坐在主位上,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忽然坐直了。他看向孔雀,那眼神里有一层东西在动,可他没打断她,只是等着她继续说。
孔雀继续道:“另外,根据王霞的揭发,王灿背后还有个姓贾的京都富婆。但目前我们还没有挖到这个人的踪迹。或者说,贾这个姓氏是假的,是王灿故意放出的烟幕。”
她说完,往后退了一步,准备坐下。
“等一下。”李珩忽然开口。他的声音不高,可那两个字像是两块石头落进水里,让整间屋子的人,都朝他这边看了过来。他看向孔雀,眉头微微拧着,语气里有一种压着的认真,“你们所说的那个大人物,可有怀疑对象?”
孔雀站在那儿,没立刻答。她偏头看了一眼孙德武,那一眼很短,可那眼神里有请示,也有一种“这话我不敢自己说”的谨慎。
孙德武主动开了口。他把身子从椅背上直起来,两只手搁在桌面上,十指交叉,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,像是在替孔雀挡一层什么:“有。而且也有一些蛛丝马迹的线索。不过,谨慎起见,我们侦查组没敢去碰。因为……”。他顿了一拍,像是在斟酌措辞,可最后还是把话说出了口,“我们很可能碰不动。”
“碰不动?”李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他猛地把身子往前一倾,两只手撑在桌沿上,那动作里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压迫感,“有多硬?比我现在这个参议会副主席的身份还高?”
会议室里彻底静了下来。许报国端坐在那儿,没出声,可那只搁在桌面上的手轻轻收了一下。姚星兰偏过头,目光从李珩脸上移到孙德武那边,又移回来。隋然靠在椅背上,那双浓烈张扬的眼睛里有一层光在亮。朱月欣和章冰对视了一眼,然后双双看向别处。窦文贤坐在角落里,低着头,像是在看自己面前的笔记本。
孔雀看了眼孙德武。孙德武欲言又止,嘴唇动了一下,可到底没出声。孔雀咬了咬牙,自己把那句话说了出来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:“如果方向没错,确实要比头儿你的身份还高。”
“谁?”李珩问。
孔雀看着他,沉默了一拍。那一拍里,整间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层。然后她几乎是压着声音,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:“代号,老板。”
“嘶……。”
许报国先倒吸了口凉气。他那张经年累月在边境线上风吹日晒的脸上,头一次露出了那样的表情,眉头拧在一起,嘴角往下压着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
姚星兰也跟着吸了口气,那只搭在桌沿上的手收得更紧了,指甲嵌进掌心里。朱月欣和章冰的脸色同时变了,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,像是后背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。窦文贤猛地抬起头来,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瞪得很大。隋然没动,可她那双眼底的光比方才亮了好几度。
老板?四号就被人暗中称之为老板!确实是大鱼。也确实比李珩这个副主席更硬!而且硬的多!
李珩把这些人的反应都收进眼底。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几个字的分量,然后把身子往后靠了靠,重新坐回椅背上。他没有像旁人那样倒吸凉气,也没有脸色发白,只是把眉头拧得更紧了些,那眉间的竖纹压得很深,像是用刀刻出来的。他恍若未见那些人的惊惧,偏过头,目光重新落在孔雀脸上,语气比方才更冷了:“线索明确么?能明确到什么程度?”
孔雀把怀里那个文件夹合上,两只手交叠着压在上面,像是要借这个动作稳住自己。她开口时,声音比方才更低了,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:“就目前的线索显示,刘晓燕极有可能是老板的情妇,他们之间,在案件显示的那些高频时间段里,来往和通话非常密切。至少,老板的贴身助理胡子光,绝对说不清楚。”
“哼!”李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那一声又短又冷,像是把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从鼻腔里弹出去。他把身子往桌沿那边又倾了倾,嘴角往下压着,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、属于他李珩特有的那种不知死活,“也没多硬嘛。我就不……”
“头儿!”孙德武没等他把话说完,就猛地打断了他。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时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急。这个年轻人确实够刚。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好,嫉恶如仇也罢。可他孙德武不能看着这个热心肠的年轻人夭折。他今天把李珩请进这间会议室,是为了让他听案情、了解局面,不是为了让他往枪口上撞。那两个字落下去之后,孙德武又补了一句,声音比方才沉了些,“有些话,先别急着说,我们……确实碰不动,搞不好……案子没破,十七组这几十号人的命,都得搭进去!”
李珩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有被打断的不悦,可也有一种明白了什么的收敛。他没有继续不知死活地说下去,顿了片刻,把身子重新靠回椅背上,语气比方才平了几分,可那平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方才更硬:“我申请,从明天开始,参与对任丽英、刘晓燕、王灿、虞归晚的审讯。还有……这个案子后续的行动……,我会亲自制定!赌命!没人能赢我!”
这句话一出,整间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。孙德武不由猛地看向他,那张常年不动声色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和焦灼。
一旁的姚星兰、隋然、朱月欣、章冰、窦文贤、陈颌、魏洋、冯军、高岩、陆兰、庄淑珍、魏薇、何欢欢,所有人都不由齐齐看向他。孔雀站在投影幕前,手里还攥着那只合上的文件夹,那双眼底的光比方才更亮了。
许报国看向他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欣赏。那欣赏来得很快,可没等别人捕捉到,就被他压了下去。他坐在那儿,把那副黑框眼镜往上推了推,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姚星兰什么都没说,只把那只搭在桌沿上的手收了回来,搁到膝上。章冰和朱月欣看了他一眼,随即迅速扭头看向别处,像是怕被人看见自己眼底那点东西。隋然眼里却猛然一亮,那亮里有一种毫不遮掩的、像是找到了同类的兴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