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老歪搬进林场的第五天,张西龙带着小柱子和赵大赖进山了。
这回进山,不为打大牲口,为的是护春耕。苞米地补种完之后,野猪又来拱了两回。虽然扎了篱笆,但那帮畜生鼻子灵,顺着篱笆根儿刨坑,把篱笆拱出几个豁口。栓柱带人补了两回,补完了又被拱开。张西龙说:“不能光堵,得打。打怕了,它们就不敢来了。”
老李本来也要去,但狗圈的母狗这几天闹毛病,不吃食,他走不开。王三炮腿脚不行,坐镇场部。张西龙就带了小柱子和赵大赖,三个人,三条枪,进了东边的柞树林。
“师父,咱今天打啥?”小柱子背着枪,走在张西龙后面。
“打野猪。哪头祸害庄稼就打哪头。”张西龙蹲下来,看了看地上的蹄印。蹄印从柞树林深处出来,穿过一片灌木丛,往苞米地的方向去了。他站起来,沿着蹄印走了一段,又蹲下来看了看粪便。
“新鲜的。昨晚上来的。三头,一大两小。大的那头,蹄印深,是头大公猪。”
赵大赖蹲在旁边,仔细看了看蹄印,说:“师父,这蹄印比上回那头还大。”
“嗯。上回那头三百斤,这头估摸着也得有三百多。”张西龙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走吧。跟着蹄印追,看它们藏在哪儿。”
三个人沿着蹄印往林子里走。四月的柞树林,树刚发芽,叶子还没展开,林子里的光线比夏天亮堂得多。地上的灌木和杂草也刚冒尖,蹄印看得清楚。张西龙走在最前面,小柱子在中间,赵大赖在后面。三个人走路都没声儿,脚踩在落叶上轻得很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到了一片石砬子下面。张西龙忽然停下来,蹲下身子,指了指前面。小柱子和赵大赖凑过去一看——石砬子下面有个凹进去的洞,洞口不大,但里面的空间不小。洞口周围的泥土被踩得乱七八糟,蹄印密密麻麻,新鲜的粪便堆了好几坨。
“野猪窝。”张西龙低声说,“就在里头。白天躲着睡觉,晚上出来祸害庄稼。”
“打不打?”小柱子压低声音问。
“打。但不能硬往里冲。”张西龙站起来,看了看地形,“石砬子上面能站人。你们俩爬上去,从上面往下打。我在洞口守着,野猪往外跑,我堵着。”
小柱子和赵大赖点了点头。张西龙带着他们绕到石砬子侧面,找了一条能爬上去的窄缝。缝不宽,但能容人侧身通过。小柱子先上,踩着石缝里的凸起,手脚并用,爬了七八丈高,到了石砬子顶上。赵大赖跟着爬上去。张西龙最后上,爬上去之后,指了指洞口的方向,压低声音说:“看见洞口了吧?一会儿我往下扔石头,把野猪惊出来。你们看见猪出来,瞄准了打。打大的,别打小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小柱子端起了枪,趴在石头上,枪口对准洞口。赵大赖也趴下来,端着枪,手指头搭在扳机上,稳住了呼吸。
张西龙从旁边捡了一块碗口大的石头,掂了掂,瞅准洞口的方向,用力扔了下去。石头砸在洞口旁边的石壁上,“咣当”一声,震得石砬子都颤了一下。紧接着,洞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还有低沉的哼哼声。
“来了。”张西龙端起枪,瞄准洞口。
先冲出来的是一头半大的野猪,黑褐色的鬃毛竖着,跑得飞快。小柱子开枪了,子弹打在猪的后腿上,猪踉跄了一下,但没有倒,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跑了。
“别管它!看大的!”张西龙喊了一声。
紧接着,又冲出来一头半大的,跟头一头差不多大,也往灌木丛里钻。赵大赖开了枪,打中了猪的肚子,猪倒在地上,四蹄乱蹬。
最后冲出来的是那头大公猪。它比前两回打的都大,肩高快赶上骡子了,两根獠牙弯弯地翘出来,在太阳底下泛着白光。它冲出洞口,没有往灌木丛里钻,反而朝石砬子这边冲过来。
张西龙扣动了扳机。“砰!”子弹打中了公猪的脖颈,公猪踉跄了一下,但没有倒,反而更疯狂了,低着头,朝石砬子撞过来。
“打!”张西龙喊了一声。
小柱子和赵大赖同时开枪。小柱子的子弹打中了公猪的肩膀,赵大赖的子弹打在猪的脊背上。公猪终于倒下了,前腿跪在地上,后腿还在蹬,嘴里吐着血沫。张西龙补了一枪,打在猪的脑袋上。公猪不动了。
“好!”小柱子从石砬子上站起来,兴奋地挥了挥枪。
张西龙从石砬子上爬下来,走到公猪旁边。他蹲下来看了看,点了点头:“三百多斤。不错。”
赵大赖也爬下来了,蹲在公猪旁边,看了看自己那一枪打中的位置——脊背,偏了一点,但没伤着皮子。他抬起头,看着张西龙:“师父,我这一枪打得咋样?”
“打中了就行。”张西龙说,“但下次瞄得再准点。打脊背,猪不容易倒。打肩膀或者脖子,倒得快。”
赵大赖点了点头,把这话记在心里。
那头被赵大赖打中的半大猪也死了。小柱子打中的那头跑了,钻进灌木丛里没影了。张西龙说:“跑就跑了吧。三头打了两头,够了。”
三个人把两头猪抬回林场。一头大公猪,一头半大的,加起来四百多斤。四个人抬着都费劲,张西龙又回去牵了骡子,用绳子把猪绑在骡子背上,驮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