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如今看来,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
这山脉之中,从头到尾都藏着一座阵法。那股淡薄的龙之力,便是这座阵法运转时散出来的。而他方才与神韵战了数百回合,将方圆数百万里打成废墟,却始终没能察觉。因为这座阵法藏得太深,伪装得太好,平日里只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,只散发出一丝气息用于驱赶弱小曜兽,叫人根本想不到这看似天然的荒古山脉,实则是一座完整的、由八曜境高阶强者亲手布下的大阵。
宋应站在原地,曜识顺着那些细微的纹路继续往深处探去。
这一探,他终于看清了这座阵法的根基。
那张覆盖整片龙脊山脉的巨网,每一道纹路的尽头,竟都连接着这片天地秘境的地脉。阵法并非以仙石驱动,也不是靠神韵自身的仙力维持,而是完完全全、彻彻底底地依凭这片天地秘境本身的力量在运转。秘境之中的玄气、地脉的灵韵、乃至那根巨型腿骨残存的一缕荒古气息,皆被这座阵法牵引、编织,化作了困住他的无形锁链。
宋应心中瞬间明白了两件事。
其一,他若以暗赋强行吞噬、以力赋强行崩断这座阵法,阵法反噬之力便会顺着纹路倒灌进地脉之中。届时这片天地秘境的地脉会被硬生生撕裂,玄气崩散,灵韵尽失,整片秘境在极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将化为死地,再难恢复。
其二,他对这片天地秘境,是真的喜爱。
龙脊山脉绵延数万里,玄气之浓郁虽不及花海宫,却也远超此界寻常地界。更遑论此地还有那根来历骇人的巨型腿骨,以及神韵这等强者坐镇。这是一处真正的宝地,若是经营得当,价值不可估量。
况且他此行是为了拉拢神韵。若他为了挣脱而毁了这片她苦心经营、赖以清修的秘境,那便是不死不休的大仇。到那时别说拉拢,她不追杀他到天涯海角便算好的了。
罢了。
宋应在心里嘀咕了一声。
他索性不再运转仙力去挣脱,连周身那点抵抗的力道都散了个干净,真真正正来了个束手就擒。反正他仙体不灭,打又打不死,绑便绑着,又不掉块肉。
崖边,神韵透过阵法,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切。
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。她本以为这个黑袍青年会想尽办法挣脱,甚至不惜硬撼阵法。
可没想到,他竟真的停下了。
不仅停下,连一丝挣扎的迹象都没了。
神韵没有多想,也懒得理会。她本就不善揣度人心,更不在意这人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。只要他不挣脱,便省了她许多麻烦。
她心念一动,阵法随之而动。
宋应双腿之上那两道无形束缚,在龙族之力的牵引之下迅速收拢、凝聚,最终化作了实质一般的一道脚铐。那脚铐通体呈现出暗金之色,表面流转着龙鳞般的纹路,不大,却将他的双踝牢牢锁在一处,只留给他极短的步幅,叫他走不快,也逃不掉。
与此同时,他双臂之上的束缚亦是一紧,将他一双手腕死死反剪到了身后,如同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捆了个结实。
做完这一切,神韵转过身,赤足踏过满地碎石,朝着山脉深处那根横亘于两山之间的巨型腿骨走去。
她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冷冽的话。
跟上来。
宋应被脚铐锁着,双手反绑,站在崩塌的岩壁之前。
他试着动了动腿,脚铐收紧,步子只能迈出半尺。他又挣了挣手腕,那束缚纹丝不动,仿佛与他的血肉长在了一处。
他心里却半点不慌。
暗赋主吞噬,可吞纳万法。这座阵法再玄奥,本质也是道纹与力量的编织。他只需催动暗赋,一点点啃噬那脚铐与束缚之上的龙族之力,不出半日,便能悄无声息地将之化去,届时他便能重获自由。
可他没有这么做。
他抬眼望向那道在前面缓缓行走的红发背影,咧嘴笑了笑。
对方自始至终没有对他下杀手。方才那一战,两人皆是留手,此刻更是只绑不杀。这说明她对他没有真正的杀意,只是不愿他乱走,或不愿他继续在此地闹腾。
既然如此,他便先不反抗。
跟着她走,看看她究竟要带自己去何处,也正好借机与她说清楚来意。反正苍龙火丹还在袖中,只要亮出来,她总得给暮光几分薄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