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庙看着挺气派,红墙金瓦,香火旺得跟过年似的,神像前摆着供果,纸灰堆成小山。
判官、小鬼的泥塑也栩栩如生,活像下一秒就要跳下来抓人。
可他一眼就看穿了。
不过是老百姓天天烧香、念叨、跪拜,一股子念力攒着,把泥胎木偶养出了点灵性,跟道门里炼的黄巾力士差不多——没魂,没真本事,纯靠人气撑着。
他不信邪,又溜到城外的真武帝君庙,点上三炷香,蹲在角落盯了一整天。
神像依旧端坐,金身发亮,香火不断。
可那神像里头——空的。
连一丝神念都没留下,就像路边一块被风吹雨打了一百年的石头,啥都不是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不是仙神太忙,是压根就没仙神。
所谓神明,不过是被编出来哄人、吓人、骗香火的幌子。
那些传说,要么是哪位道士救了老百姓,被一传十、十传百,传成“天降神君”;要么就是和尚念经念得天花乱坠,老百姓一听:“哎哟,这佛祖真灵啊!”——于是佛祖就成了网红。
宫新年有点失望。
可转念一想:要是真有仙神,高高在上,冷眼看着人间被鬼啃、被妖吃,那他们留着有啥用?不如干脆让地府重开,人间自生自灭算了。
这天,是不是也跟地府分家了?
他脑子转不过来,只能憋着:等以后碰上真修道的,好好问问。
一晃,一个月过去了。
这一个月,宫新年没闲着。
郭北县的兰若寺,闹得沸反盈天,听说夜里有女鬼哭,书生去上坟,一去就疯了。
京城的大相国寺更离谱,那个叫慈航普度的和尚,居然被皇帝封了国师,整天进宫炼丹、讲“长生秘诀”。
皇帝当真,天天问:“大师,仙丹啥时候成?”
至于黑山老妖?
一点风声都没有,像人间蒸发了。
修行门派?道士和尚?一问三不知。
市井里倒是传“山上有会飞的道人”、“巷尾有个能通阴的乞丐”,可真要你细说,没人说得清是哪年哪月、哪条街、哪个庙。
宫新年觉得这地方,跟个睁眼瞎一样。
他一个茅山正统,看着满世界冤魂游荡、百姓夜不敢眠,心里憋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