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寒玉的残余。”未云裳的声音在溶洞的穹顶下被压低了一层,“金锜暗山在这里用寒玉封住了一条地热通道。寒玉被取走了大部分,只留下了嵌入岩壁的残余。残余中的能量还在缓慢释放,所以这处填充物保持着低温。他把寒玉带走之后,用凿痕封住了这条通道的入口。我父母如果下到了这里,他们会看到这道凿痕和寒玉的残余。他们可能会知道金锜暗山取走了寒玉,然后——”
她的话没有说完。她的目光被溶洞地面的另一处痕迹吸引了过去。在热泉池的另一侧,靠近溶洞壁根部的钙华沉积层上,有一处凹陷。凹陷的形状和大小恰好和一只成年人的手掌吻合,掌印的边缘清晰,深度约半寸,像是有人在高温环境下手掌用力按在尚且柔软的钙华表面,留下了这个永久的压痕。掌印的指缝间夹着一片极小的、几乎被钙华完全覆盖的深蓝色碎片。未云裳蹲下去,用指尖将那枚碎片从钙华层中挑出来。碎片很小,约莫小指甲盖大小,一面光滑,一面粗糙。光滑的那一面有一种她熟悉的颜色和质地——和令牌表面的深蓝玉质完全相同。
她将那枚碎片放在掌心,站起来,目光从掌印移到溶洞壁上那道寒玉残余的凿痕,再移到窄道入口的方向。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碎片,将碎片和令牌并排放着。两样东西的材质在离火壶的橙光下呈现出同一种深蓝色的、像深海表面在月光下折射出的光泽。她开口说了一句话,声音被溶洞的穹顶反射成一团低低的、平缓的回响:“我母亲来过这里。她在这块钙华还在软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地面。她手掌里有一枚令牌的碎片——可能是金锜暗山夺走令牌时碎裂的那块。她把它留在了这里。她知道后面会有人来,知道有人会找到这块碎片,知道这块碎片会告诉找到的人,她确实来过这里。”
君墨轩走到她身边,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碎片和地上的掌印。他将离火壶举高了一些,让光照亮了溶洞壁根部那段凿痕和掌印之间的地面。在掌印的右侧约一尺处,钙华层的表面还有另一个凹陷——更深、更长,形状像一只脚踩出来的印痕。脚掌的方向朝向溶洞的更深处,那里有一道窄窄的、被硫磺结晶覆盖的岩壁裂隙。裂隙的宽度比前面的窄道更窄,勉强容一个体型瘦小的人侧身通过。裂隙内部的空气中飘出一缕极其微弱的、和巽风壶的气流频率不同的气息——更冷,更轻,像冰层内部的空气被释放出来时的那种密度。未云裳将巽风壶的气流导向那道裂隙,气流进入裂隙后没有折返,而是持续向内渗透,像被什么东西在深处缓缓吸收。
“那道裂隙里面有一个更深的冷源。”未云裳将巽风壶收回,偏头看着君墨轩,“巽风壶的气流被吸收了,说明里面的空间足够大,地气结构也和白水洞那种单线通道不同。那里可能是金锜暗山取走寒玉的位置——寒玉从那条裂隙里被取出来之后,残余的冷源还在裂隙深处缓慢释放,所以裂隙口的硫磺结晶比其他地方少一些,因为低温抑制了硫磺的沉积。”
君墨轩看着那道窄窄的裂隙入口。裂隙的宽度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,但内部的深度和走向从外面无法判断。他将离火壶靠近裂隙口,橙光照进裂隙内部,在岩壁上投下一道细长的、向深处延伸的光带。光带在裂隙深处照出一段向下倾斜的冰面——冰川冰,密度高、透光性弱,表面被水流融蚀出细微的纹理。冰面一直延伸到光带照不到的深处。他收回离火壶,站直了身子,转身面对未云裳,说:“你父母如果进了这条裂隙,他们可能走到了比这里更深的位置。裂隙内部的冷源能够抑制硫磺沉积,说明寒玉的残余还在发挥作用。如果他们在下面待了很长时间——”
“他们可能还在。”未云裳将手中的碎片和令牌一起收回口袋。她站在裂隙入口前面,将三件法器从胸前和肩头取下,依次在掌中排列——巽风、玉衡、幽渊。青、灰白、碧三色光在溶洞的热泉蒸汽中显得格外清冷。她将三件法器收回身上,调整到低亮度待命模式,然后侧身面向裂隙入口。她没有回头看君墨轩,但她的声音在溶洞的穹顶下传过来,清晰而稳定:“我下去。你在外面用离火壶保持通道口的温度平衡,防止裂隙内部的冷源因为外部热空气涌入而失衡。虞渊静在上面等信号,如果超过一个时辰没有我的消息,你下去找我。”
君墨轩站在溶洞中央,离火壶在他掌中亮着稳定的橙红色。他看着未云裳侧身进入裂隙的背影——白发被裂隙口的岩壁挡住了一部分,肩头的幽渊壶碧光在窄窄的裂隙内部逐渐收窄成一道细线。她往里走了大约七八步之后整个人都消失在裂隙的弯曲处,只剩下一道微弱的碧色光芒从裂隙深处透出来。他没有跟进去,只是将离火壶举高了一些,让橙光持续照亮裂隙入口附近的岩壁,为里面的通道维持一个稳定的温度边界。溶洞里的热泉还在缓慢地涌出热水,蒸汽在穹顶下方形成一层薄薄的雾幕。他站在雾幕中央,看着裂隙深处那道越来越淡的碧色光芒,等着。
君墨轩将离火壶的火焰压到最低档,只留一层薄而持续的热量,沿着裂缝南侧壁缓慢移动。冰层在橙光的近距离照射下一点点变薄、变软,最后化成一缕细小的水流沿着岩壁渗入裂缝深处。冰面下的刻字一行一行地显露出来,笔画被冰水侵蚀得残破不全,但凑近了看还是能辨认出大部分内容。君墨轩用指尖擦掉岩壁表面最后一层水膜,退后半步让未云裳和虞渊静也能看到全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