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八级地震,但他的外在表现稳得像一栋钢结构大楼。
宋泽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,力道比刚才轻了一点,带着一种去吧,好好干的鼓励意味。
后天我让赵琳把批复给你。其他几个城市的问题,你按今天讨论的方向调整就行。有问题随时找我。
好的,宋董。那我先出去了。
陈默微微欠身,转身。
他走向门口的这八步路走得极稳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,每一步的力度都差不多。
他的背挺得很直,肩膀端得很平,西装外套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,遮住了裤子上那块已经被前列腺液洇湿的区域。
他拉开门。
在门拉开的那一瞬间,他听到了。
身后,桌下,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带着哭腔的呜咽。
嗯唔……
呜咽声很短。
短到如果不是陈默一直在听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那是郑雅琪发出的声音。
宋泽可能坐回了椅子上,可能又把脚搭在了她身上,可能做了别的什么。
陈默不知道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迈出门口,反手把门带上。
实木门合拢的声音沉闷而厚重,像一声闷雷。
门关上的那一刹那,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里面了。
郑雅琪的呜咽,宋泽的呼吸,桌下那个幽闭空间里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的一切,全部被那扇厚重的门板挡在了十米之外。
走廊里空调开得很足,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,灌进陈默的衣领。他后背全是汗,衬衫贴在脊背上,冷风一吹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陈默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洗手间的。
他只记得走廊很长,灯光很白,白得刺眼。
赵琳从对面走过来,手里抱着一摞文件,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地响。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冲他点了下头,叫了声陈经理。
他回了一个点头,嘴角甚至挤出了一个微笑。
赵琳走过去了。她的香水味在他鼻尖掠过又消失。
他继续走。走廊尽头左拐,推开洗手间的门。
男洗手间里没有人。
白色的瓷砖,白色的灯光,白色的洗手台。
水龙头在滴水,一滴,一滴,一滴,砸在不锈钢水槽里,发出单调的嘀嗒声。
陈默走进最里面一个隔间。
他关上门,拧上锁。锁舌卡入锁孔的声音咔哒一响,像一颗子弹上了膛。
然后他靠在了门板上。
后背抵着门板,冰凉的金属隔板隔着衬衫贴在他的脊背上。他顺着门板往下滑,整个身体蜷缩着缩在了一平方米的隔间里。
陈默坐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,膝盖曲起,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。
他没有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