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,!
忌惮(忌惮(第22页)如今呢?老人斑,抖手,一个玉玺盖三回。他忽然就觉得没意思。两个哥哥的头是拧下来了,太子是当上了,再过几年,那把椅子也是他的。可然后呢?坐上去,坐个三十年,四十年,跟父皇一样,坐成一把枯柴。最后躺进皇陵,一捧土盖上去,谁还记得陈涌是谁。他对着镜子,像是自言自语。“人活一世,纵然权倾天下,百年后也不过一捧黄土啊!”“这世间,难道就没有什么长生之术?”说完自己都笑了,轻轻摇了摇头。方士他见过不少,父皇早年也养过一批,炼丹炼得宫里鸡飞狗跳,吃死了两个太监,最后全砍了。他回过身,看着炭盆边那个大个子,语气软下来,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怅然。“贤弟刀枪不入,当是会长生的。”“只怕百年后,哥哥便没办法疼你了!”本是一句哄人的话。可煞极听了这句,动作停住了。他歪着头,像是在想什么,过了好一会儿,才很认真地点了点头。“哥哥可以长生。”“不用死!”暖阁里静了一下。炭火噼啪爆了一声。陈涌脸上的笑还挂着,眼睛却一点一点睁大,瞳孔缩成了针尖。下一刻,他几步跨过去,两只手死死抓住了煞极的肩膀。“你说什么?”声音是哑的。“再说一遍!”煞极被他晃得有点懵,看了看手里的鸡腿,又看了看他。哥哥的手在抖。他不太明白哥哥为什么要抖,但哥哥想听,他就说。他闭了一下眼。那些东西一直在他脑子里,从雷劈下来那一刻起就在,像是生来就会的,跟饿了要吃一样,用不着谁教。只是从来没人问过。“天地间,有煞气。”“怨恨越深,煞气越重。”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找词,说得很慢。“拿煞气养身子,就能一直活,不会死。”陈涌松开了手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脚后跟磕在八仙桌腿上,桌上的酒壶晃了晃。怨恨。煞气。不会死他想起这几个月走过的路。豫阳城外三十个死士,城门下压成肉泥的十几个兵,张狂一府上下,落雁谷里五十个私兵,大皇子府通宵的大火,金銮殿上满地哼哼的御林军,韩烈刀底下一户一户的人……还有城外。苛捐,兵祸,蝗灾,易子而食的流民,他在奏折里见过,一扫而过,从没放在心上。这天底下,最不缺的就是怨恨!那一夜,东宫后殿的灯一直没熄。二更天,陈涌拿着太子金印,叫开了宫中秘阁的门。守阁的老内侍跪在地上,说没有圣上手谕不得擅入,陈涌没说话,只是看了他一眼,老内侍就把钥匙双手递了上来。秘阁三层,藏的是历朝方术、谶纬、天官书,大半是前朝抄没来的,封着火漆,几十年没人碰过,霉味呛得人睁不开眼。陈涌一个人,提着一盏灯,一卷一卷地翻。他翻得很急,竹简散了一地,绢书扯破了好几卷,灯油烧下去一截,他就挑一挑灯芯接着翻。四更将尽。在最底层一只铁皮箱子里,他摸到一卷东西。羊皮,黑得发亮,边上被火燎过,卷首压着一方朱砂封印,印文已经模糊,只依稀辨得出一个“禁”字。他撕开封印。字是古篆,他小时候在太学里吃过戒尺,勉强认得。前头大半烂了,只剩中间一段。“……天地不仁,怨戾积于九野,久而化煞。煞者,戾之精也。煞聚则形生,有煞源者,应劫而出,受雷火而降,不老不灭,其身即煞,其血即煞……”“得煞源者,可夺天地之煞以养己身,寿与天齐……”后面又烂了。陈涌捧着那卷羊皮,一动不动。灯火映在他脸上,一明一暗。受雷火而降。不老不灭。其身即煞。他慢慢抬起头,隔着秘阁的窗棂,隔着半座东宫的屋脊,望向偏院那间屋子。那里黑着,他知道,那个大个子这会儿一定睡得四仰八叉。陈涌无声地笑了起来,面上神情近乎癫狂。眼里那团火,烧得比手里的灯还亮。“煞极,他叫煞极”“煞极本身,就是最完美的煞气之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