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泥人仰着脸看他。
“那一次冒进,反倒让我看明白了,许多事。”青木祖师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旁人都疏远我的时候,唯独阿翠,日日来给我送丹药。”
小泥人眼睛一亮:
“是阿翠师娘?”
“可别瞎说。”青木祖师轻咳一声,别开了眼。
“我与阿翠,尚未成亲。”
“只是,丹药能续骨生肌,却治不了心里的伤。”
小泥人听得不解。
他本就没有心,自然想不明白,心里的伤又是什么。
“那阵子,手骨疼得彻夜难眠,心中那股憋屈,像迷障似的堵得人透不过气。”青木祖师目光又飘向周身的情蛊草,声音飘飘渺渺的。
“偏她日日来堵着门。”
“站在门口,把药瓶往桌上一搁,张口便骂我逞强,出那劳什子风头!如今好了,手断了,舒坦了?”
“骂完了,又坐下给我换药。手上动作轻得很,嘴里却不饶人,数落个没完。”
“我心中虽不痛快,那伤却一日日好了许多,连胸中那股不甘的郁结,也慢慢化开了。”
青木祖师说着,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好了,不说这些旧话了,专心修行吧,等将来能时时刻刻守住清明,便能离开此地了。”
小泥人应了一声,盘膝坐下。
黑暗里一老一小,又入了定。
过了许久,青木祖师的声音忽然悠悠响起:
“有些伤啊,最是古怪。”
“药石无用,灵丹无功。”
“偏要有个人,日日夜夜把你搁在心上,那伤,便不药而愈了。”
黑暗之中。
小泥人听着青木祖师那番话,有些茫然地抬起手,按了按自己眉心。
还是光溜溜的,什么都没有。
他竟忽然生出一丝庆幸。
还好自己浑身上下,连一处窍穴都没有,更没什么祖窍,这般烦心事,倒落不到自己头上。
小泥人咧嘴笑了笑,暗暗松了口气。
……
西洲。
往日里,天上的星光总会透过红膜结界,稀稀落落洒下来,给这方天地留一点光芒。
可此刻天地之间,一丝一毫光亮都没有。
月亮没了,星光没了,连天幕本身都黑得发沉。
那种黑粘稠如浓墨,从天上浇落下来,周遭半点轮廓都辨不清。
风从耳边割过去,冷得像刀。
就在这片浓墨里,有扑闪,扑闪的声响。
那声音轻而急,忽左忽右,在黑暗里起起落落,像一只看不见的蝴蝶,在墨色深处振翅。
蜜娘带着陈阳几人,在这片无光的天地里疾驰。
身后忽然亮起两片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