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轻了些,带着几分怅惘:
“我盼着上岸,盼了快一百年了。”
陈阳看着他,沉默片刻,忽然问道:“你今年多大?”
“一百七十岁啦。”泠音弯了弯眼睛。
“楚公子可别嫌弃,在鲛人族里,还算是年纪小的呢。”
陈阳心中微动。
一百七十岁,于修士而言也不算短暂,于这深海鲛人而言,恐怕真的是等了很久。
这一刻看着泠音那欢喜的模样,他叹了口气,声音柔和了许多:
“好吧,那就等明天。”
说罢,他试着端坐身形,想要如往常一般宁神定气,可周身空空荡荡,只剩一副骨头架子,哪有半分灵气可以运转。
陈阳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他就只是静静坐着,想要沉下心神,却始终无法安宁。
不知为何,脑海中总是闪过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。
“心都没了,血肉都化在雷劫里了,怎么还会有心绪不宁的感觉?”
有些东西,似乎凌驾于血肉,凌驾于神魂之上,刻在骨子里,散不去。
他运转神识,静静看向洞中的鲛人。
只见泠音周身的青色鳞甲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皮肤里收去。
原本覆盖着细鳞的手臂,褪去冷硬的光泽,露出莹白细腻的肌肤。
他的身形起伏,胸口隆起柔和的弧度,原本长长的鱼尾根部,正以缓慢的速度分开,长出双腿的轮廓。
整个过程,泠音眉头微蹙,显然忍着痛楚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你还好吧?”陈阳忍不住问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泠音咬着唇,冲他摇了摇头,声音带着几分强忍的颤意。
“你们人族稚子,尚需十月怀胎,半岁方能蹒跚学步。”
“我们鲛人分化,只要日出时分,双足长成,日光一晒,就能站起来走路了。”
“自然……要承受更大的痛苦。”
泠音眸中映着夜明珠的柔光,带着几分憧憬,又带着几分滚烫的执拗:
“不过……这点痛苦,是值得的,为了上岸,为了……心爱之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