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具被雷劫焚得焦黑的枯骨,正顺着冰冷暗流缓缓沉坠,骨屑散成细碎尘雾。
就在枯骨没入海沟深处,神魂将散未散的刹那。
四面八方的幽暗中,悠悠浮起几道缥缈的幽光。
那是沉眠了千万年的古老存在,循着祭祀的气息寻到此处,语声里还带着几分刚醒的惺忪:
“我等赴宴而来。”
“古祭的气息……是这具枯骨唤的?”
“形神都被天雷击碎了,人早死透了。”
有一道稍显浑厚的声音哼了一声:
“啧,既然死了,那咱们各归各处罢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另有一道苍老的声音慢悠悠接话,
“万古难得有一次祭宴唤我等,总不能让他连句话都说不出,就散了。”
“也罢,便给他续一息生机。”
“容他说完这桩事,再入尸山摩诃。”
话音落定,一股浩瀚无边的力量裹住那具枯骨,硬生生将即将消散的意识凝定住。
一点微茫的亮光,自枯骨颅腔里亮起,像是风中残灯,摇摇欲坠,却终究稳住了。
陈阳的意识附着在焦黑骸骨之上,昏沉了不知多久,才渐渐清明。
雷海的轰鸣,迦楼罗的冷笑,雷劫劈入肉身的剧痛……
这一切恍若隔世,身上再无半分触感。
沉寂了许久,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。
他死了。
彻彻底底,死在了西洲的无尽海上。
“你以祭宴召我等前来,能拿出什么祭品?”
那声音忽然近在耳畔,不疾不徐,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漠然。
陈阳想要动弹,却只觉浑身空空荡荡。
皮肉早已在九天雷劫中化作飞灰,经脉寸断,灵气散尽,中丹田的血池崩碎消散,连羽鸦一族的传承宝库都在坠落时离体而去。
死得只剩一具空壳枯骨,载着这一缕被强行稳住的残魂,悬在万丈幽渊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意识带着茫然,震荡出细碎的波纹。
“我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“灵气,丹药,血肉……尽数毁在雷劫里。”
“这宴……我宴请不起。”
……
“呵……原来是个穷光蛋。”
“还以为能享一场大宴祭祀,白跑一趟。”
“多少年没闻见正经祭品味儿了,扫兴。”
几道声音带着戏谑,隐隐透着失望,嗡嗡议论着,就有了要散去的意思。
陈阳残存的意识微微一动,艰涩出声:
“你们……便是赴宴的百神?”
“可百神不是居于山川之间……怎会在这深海之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