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人,还护短。”李珩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清楚,像在往桌面上钉钉子:“可我护短的前提,是讲道理。所以,我不管之前的工作方式如何,但——,从今往后,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,就不会允许其他部门的人,拿我间侦局的兄弟当后娘养的。也不会坐视其他单位的人,给我们安全公署的人穿小鞋。谁要是蹬鼻子上脸,想骑在咱们的人头上作威作福,我李珩绝不会善罢甘休!除非,这个人没有半点短处,否则我肯定会报复!我承认!查办间情局主任郑凡,前副部长李宏毅,确实有我的私人情绪掺杂其中!但,也得感谢他们,自己擦不干净屁股,才给我留了机会!”
他说到“后娘养的”时,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粗粝,那几个字落在会议室里,让几个年轻些的干部眼底都亮了一下。说到郑凡、李宏毅时,语气非常坦然!
魏洋坐在那儿,两只手搁在膝上,手指不自觉地收了一下。冯军靠得靠后,可那肩膀明显绷紧了一瞬。陈颌坐在角落里,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。孙德武则只是看了他一眼,眉眼间毫不掩饰的闪过一抹苦笑:头儿真是够硬!半点都不遮掩!
“我这人睚眦必报,也恩怨分明。讲究的是有仇必报、有恩必偿。”李珩继续道,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过了秤,“人敬我一尺,我虽做不到回敬一丈,但也绝对不会亏待了谁。好,关于我个人,我就说这么多”。
他说完最后一句,停了一拍。然后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结束。
李珩话音刚落,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。那掌声从靠门那一侧先响起来,然后一路蔓延到长桌的最里头。几个年长的干部拍得慢而稳,几个年轻些的,那巴掌拍得急而响。
孔雀坐在魏薇旁边,鼓掌时那只手拍得干脆利落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那双眼底有一层极淡的光在动。李亚楠拍着手,嘴角翘着,看向李珩的目光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亮。李嬅坐在墙边的方凳上,没有鼓掌,只是把那只搁在公文包上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。
“呵呵……”。
那坐在主位旁的六旬老者笑了笑。他抬起右手,往下虚压了两下,示意大家安静。那只手掌心宽厚,指节粗大,一看就是经年累月握过笔也握过枪的人。会议室里的掌声慢慢平息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。
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,目光从镜片后面温和地落向李珩,开口。他的声音不高,嗓子里带着一点沙,可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磨过的石子,圆润而沉实:“听得出来,刚刚李副主席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他顿了一下,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,然后慢慢把目光收回到李珩脸上:“李副主席虽然第一天来单位,但之前的工作可没落下。为咱们间侦局的大部分同志解决了住宿问题,这是对安全总署工作的大力支持,也是李副主席爱护战友、爱护同事的具体表现。”
他说到“住宿问题”时,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做了好事之后的欣慰,可那欣慰底下,也有一层只有官场老手才有的分寸感。他没有多夸,只点到为止。
“至于工作能力,”他继续说,那目光在李珩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,扫向在座的所有人,“我想不用我多说,大家有目共睹。在之前几个月的时间里,李副主席不仅领导纪检委员会开展了一系列反腐行动,查办了一大批的贪腐分子,尤其是鲁省,如今政治环境涤荡一新。而且,也率领我们间侦局,特别是第十七特别行动组,查出了一系列的间谍要案。”
他说到“间谍要案”时,语速放慢了半拍,像是在给这四个字加重量。会议室里又静了一拍。那几个年长的干部脸色都正经了些,那几个年轻些的也收了方才的轻松。
“这起案件,牵连之广,危害之大,影响程度之深,可以说是远超以往。”许报国把这几句话说得极慢,每一个分句都像是一块砖,垒在一起,把李珩那些功劳一层一层地垫高,“有李副主席这样年轻有能力的同志指导,我们安全公署肯定能再创辉煌,守好国安关口。”
他说完,把身子从椅背上直起来,双手搁在桌面上,微微挺了挺胸,目光扫过全场,然后一字一句地道:“现在,请允许我,安全总署总长许报国,代表安全公署,向我们李副主席表示欢迎。”
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来。这一次比方才更响,也更密。几个年长的干部拍得比方才用力,那几个年轻些的几乎是在用力鼓掌。许报国自己也拍了几下手,然后把手搁回桌面,偏过头,朝李珩那边点了一下头。
李珩站在主位前,朝许报国微微颔首,算是回应。他没有笑,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,可他那双眼睛在扫过会议室时,比方才多了一层东西。那层东西说不清道不明,像是一把刚刚被磨过的刀,比方才更亮了一些。
许报国的名字,李珩听过,也私下了解过。开玩笑,如果连自己在安全公署的顶头上司都不了解,那他还怎么玩?
这位许老,算得上是个,真正的强硬派代表人物。年轻时从军,在西南疆某部,曾经率领一个班的战士,在边境线上,靠着手里的钢管、铁锨等“冷兵器”,把来搞摩擦的一百多个“三娃”崽子揍得头破血流,抱头鼠窜。他还给抓了十几个,让战士们用鞋带绑回了营地,愣是从对方部队长官手里“敲诈”了不少战略物资过来当“赎金”。
后来转业到安保部门,又在西南疆的丛林里钻了三四年,被他亲手击毙和抓获的毒贩、情报贩以及逃犯足足两百多人。也就是近十年里,才随着年纪大了,身上的旧伤太多,才逐渐消停下来。这些事,李珩在来之前就翻过档案,厚厚一沓,每一页都带着血腥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