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旭东站起身,走到窗户边上,玻璃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,他拿手指在上面划了两道,转过头朝唐晋笑了笑。“唐凤君是省委常委、市委书记,位置这么高,他是不会为了你一个侄子,去跟一个煤老板的儿子正面掰手腕的。”“赢了,他落个‘以大欺小’的名声。”“输了,他面子往哪搁?”“所以,他就不管了?”唐晋咬着牙说。看着唐晋咬牙切齿的表情,陈旭东心里暗自得意:小样的,忽悠不瘸你。“管啊!”陈旭东笑了笑,“你大爷不说了吗?让你休息一段时间,给你换个单位。”唐晋抿着嘴唇没说话,下意识地想要扶一下眼镜,一伸手才发现眼镜已经不在自己脸上了。他愣了一下,长出一口气,感慨道:“这就是我的亲大爷啊””“亲大爷怎么了?”陈旭东反问,“儿子、女儿都可以成为政治牺牲的工具,更何况你一个侄子?”这句话像一把刀子一样,扎在唐晋的心口上。他低下头,看着炉子里熊熊燃烧的火苗,半天没出声。陈旭东坐到他对面,眼神坦荡,语气真诚:“晋少,我和你说这些,不是想挑拨你和你大爷的关系。”“我就是想让你知道,你和我闹下去,到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你!”“办公室里玩笔杆子,我不行,但要是扯社会上这一套,你不行。”唐晋附和地点头,对陈旭东的话表示认同。“咱俩闹到最后,搞不好你工作都得没,你上大学时处的那个女朋友叫刘淑云吧”陈旭东点到即止,没有把话说下去。一听到刘淑云这三个字,唐晋猛地抬起头,满脸惊讶,眼睛直勾勾盯着陈旭东,“你你是怎么知道的”“知道这事很难吗?”陈旭东笑了笑,反问了一句。这个事其实很容易查,陈旭东找人随便一打听,就给问出来了。当年,唐晋上大三的时候,和大二的女生刘淑云处对象,一不小心没把持住,刘淑云就怀孕了。在这个年代,上大学处对象可以,但婚前性行为,就属于严重的道德败坏。也不知是谁把这事捅到了学校,学校领导得知此事后,当即就对刘淑云做出了开除处理,而唐晋,就好像被学校遗忘了一样,根本没有出现在处分名单上。刘淑云看到处分名单那一刻,万念俱灰,就感觉天塌了,在宿舍里抱头痛哭。她哭着哭着就冲出宿舍,跑去宿舍楼顶的天台,想要从楼顶跳下去,一了百了。此时,宿舍里还有两名女生,一名女生跟着刘淑云跑了出去,一名女生跑去报告老师。刘淑云跑到天台上,对着学校操场一遍遍大喊:“不公平,凭什么只开除我一个人!”楼下,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,一个个小声议论着,对着刘淑云指指点点。楼上,闻讯赶来的校领导,小心翼翼地对刘淑云苦口婆心地劝导。最终,也不知刘淑云是被校领导感化了,还是说她自己想通了,反正最后没有纵身一跃。后来,刘淑云还是走了。不过据说不是被开除,而是转学了,转到了白山省的一个师范学院,但具体是哪个师范学院,没人知道。这件事虽说是了了,但风波还在。就即便是现在的春城师大,时不时还有人提起这档子事。“放心吧,晋少,这件事到我这儿就结束了,我不会再往外说。”陈旭东深知一个道理,当你手里有牌的时候,永远不要轻易打出去。你可以给对方看一眼,告诉他你有。如果他真在意这件事,他自己就知道怎么办了;如果他一点不在意,那即便就是打出去,也没什么用。唐晋稳了稳心神,沉声说道:“说说吧,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?”“简单。”陈旭东搬了下椅子,坐到唐晋身边,小声嘀咕上了。一口气说完,陈旭东撤回身子,笑着说:“怎么样?这样你的面子也有了,你也能和你大爷交差。”唐晋眨着眼睛看着他,眼神里透着不可思议: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“不为什么!”陈旭东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着说:“少个仇人不好吗?”唐晋终于放松下来,突然感觉屁股下面湿漉漉的,顿时面露尴尬,缓缓低下了头。不明情况的陈旭东,还以为唐晋要变卦了,“怎么了?你不满意!”“没有!”唐晋摇了摇头,苦笑着说:“陈旭东,我小瞧你了!”“今儿才发现,你比我想的厉害多了。不光是会耍横的,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。”“做生意嘛,不会说话早让人吃了。”陈旭东站起来,“行了,缓过来了吧?缓过来了我送你回去,好好睡一觉,明儿起来该干啥干啥。”唐晋刚想起身,但一想到裤子上的尿渍,又坐了回去,把椅子往前挪了挪,低着头说:“我再缓缓!”,!嗯?陈旭东挑了下眉,眼睛盯着唐晋。他搞什么名堂?这不都已经缓过来了吗?还在这等什么?难不成他还要在这儿住下?这时,只见唐晋起身快速转了过去,屁股对着炉子,脸对着陈旭东,抬了下头,笑了一下,又把头低下了。陈旭东有点迷糊,刚想往炉子那头走,但却被唐晋伸手拦住了。“唐晋,你到底什么情况?”陈旭东皱着眉问道。“没没事!”唐晋磕磕巴巴地回了一句,“我我想把裤子裤子烤干,再走!”陈旭东恍然大悟,嘴角憋着笑,微微点了下头,掏出烟点了一根,扭头看向窗外。不一会儿,屋子里就弥漫着一股尿骚味,而且味道越来越大。“你在这烤吧!”陈旭东皱了下眉,转身出了办公室。坐在车里的钱富、钱贵他们哥几个,只见陈旭东一个人出来,立马推开车门下车,迎了过来。“旭东,那位公子哥呢?你把他咋滴了?”钱富开口问道。陈旭东没说话,先笑了,朝办公室指了指,“他在屋里烤裤子呢!”此话一出,所有人都笑了。尤其是郑刚,他那个大嗓门,笑得最欢。办公室里,站在炉子旁烤裤子的唐晋,听到外面的笑声,老脸一红,骂了一句:“陈旭东,你是真小人!”大约过了5分钟,唐晋一个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了。郑刚欠欠地问了句:“裤子烤好了?”唐晋白了他一眼,走到陈旭东近前,说了一句:“走吧,送我回酒店吧,我车还在那儿呢。”陈旭东笑着点点头,主动给他拉开车门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等唐晋上了车,陈旭东朝李闯招了下手,两人一同上了车,一个坐在驾驶位,一个坐在副驾。“你说我大爷要是知道,今晚我跟你在这一块,待了这么久,他会怎么想?”车子开出工地,坐在后排的唐晋,忽然开口问道。“他怎么想不重要。”陈旭东扭过头看着他,笑呵呵地说:“重要的是你怎么想。”唐晋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一声,把头靠在车窗上,闭着眼睛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陈旭东坐在副驾上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有些种子,种下去了,迟早会发芽。:()重回1990:我爹是煤老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