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渊之海的万古诡雾,已缓缓消散整整三月。
这片横亘山南域外、千万年来吞噬无数修士性命的绝境凶海,终于褪去了层层笼罩的幽暗面纱,像一位蛰伏万古、神秘莫测的黑海妖妇,悄然露出大半真实疆域。
曾经令筑基殒命、金丹忌惮、连元婴老怪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忌海域,如今骤然变得温顺平和。
墨色海水依旧深沉幽暗,却不再翻涌噬心幻象;终年不落的倒悬暴雨彻底停歇,响彻海域、乱人心神的镇魂哑钟沉寂无声。
昔日动辄绞碎修士神识、抽空灵力的灵气真空走廊,尽数退缩至最深远的未知海域,再难侵扰近海疆域。
经山南各大宗门、散修精锐轮番入海探查、测绘印证,整片无渊之海已有东西二十多万里、南北十五万里的广袤版图彻底解禁、完全探明、可踏可驻。
解禁疆域之内,渊蚀诡气稀薄至极,高阶领主级海怪被深层封印桎梏,无法逾越半步,仅有海量低阶渊蚀族群偶尔出现,威胁有限。
各类绝迹山南陆地的天地灵物、深海矿脉、上古残痕、未开机缘遍地皆是,是一片凭空现世的蛮荒宝库。
但世人皆沉醉于眼前机缘,无人深究——已探明海域之外,依旧是生人绝域。
更深远的黑海深处,诡雾浓稠如凝墨,域外混沌法则肆虐,渊蚀古嗣的封印威压沉沉盘踞。
空间扭曲、神识紊乱、呓语侵魂,哪怕元婴修士贸然深入,也会道心受创、神识蒙尘,根本无法久留,更谈不上驻扎立府、繁衍修行。
消息传遍山南大地的那一刻,整片修行界彻底沸腾。
山南疆域固化万年,宗门割据、世家垄断,灵脉资源早已瓜分殆尽,再无半分增量。
大宗门稳居顶层、把持大道机缘;中等家族困于桎梏,终生难破格局;无数小家族苟延残喘、步步维艰;亿万散修更是晋升无路、修行无依,困在固化的世道里,熬尽寿元也难进一步。
而无渊之海的解禁,是万年未有之变局,是老天砸在山南修士眼前的唯一破局之机。
临渊村沿海码头,早已人山人海、摩肩接踵,整片海岸被狂热的灵光与喧嚣裹挟。
匆匆忙忙的落魄散修,背负残破法器,眼底燃着孤注一掷的疯狂,无门无派、无牵无挂,索性赌上毕生修为,搏一场深海机缘。
拖家带口的底层小家族,携着行囊家当,脸上交织着对未知的惶恐与绝地求生的希冀,决意举族迁徙、扎根新生海域。
锦衣华服的中等家族探子、宗门斥候立于飞舟船头,目光锐利如鹰,快速探查海域地形、标记灵脉点位,暗中抢占先机。
人海喧嚣,流言四起,每一句低语都撩动着修士心中的贪婪与躁动。
“铁剑门三名筑基师兄,昨日在浅海捞出一块三千年玄阴铁!抵得上宗门三年积蓄!”
“何止!青竹岛吴家寻到一处上古洞府残迹,壁上阵纹玄奥晦涩,连家中老祖都难以参悟!”
“黑海解禁,遍地机缘!这哪里是绝地,分明是我等修士的登天宝库!”
一艘艘制式各异的飞舟、法船、简易御海木船,络绎不绝冲入漆黑海域。
墨色海水沉凝无声,却挡不住世人心中喷涌的渴望与野心。
众生姿态百态,人心更是迥异分明。
有谨慎稳妥之辈,先遣死士探路、精锐侦查,层层确认安全,方才举族慢步开荒、稳扎稳打;
有悍勇搏命之徒,变卖全部家当、舍弃陆地基业,孤注一掷冲入深海,赌一世荣华;
亦有少数清醒老者,立于礁石之畔,望着络绎远去的舟船,只剩满心冷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