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歇着的时候,他听见官道那头传来马蹄声。
马蹄踩在干透了的土路上,
声响清脆而匀称,哒、哒、哒的,不急不慢。
他偏头往官道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一匹白马从官道那头走了过来。
马不高大,但毛色白净,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亮。
马上坐着一个人,穿着一件白色的布袍,
袖口宽宽大大的,被风掀起来又放下。
那人手里拎着一只酒坛,坛身是青灰色的,坛口扎着红布。
马走到陶家门口的时候,那人勒住了缰绳。
他翻身下马,动作很利落。
他走到陶家的院门口,低头看了看门槛,
然后把酒坛搁在了门槛上。
酒坛落下去的时候发出轻轻一声磕响,坛身在门槛上晃了一下就稳住了。
那人搁下酒坛之后没有敲门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看了看那扇关着的院门,
然后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。
笃、笃。
敲得不重,但巷子安静,每一下都清清楚楚的。
敲完之后他转身牵了马,沿着官道往回走了。
马蹄声渐渐远了,拐了个弯就听不见了。
张卫国蹲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幕。
他没有出声。
菜地离陶家的院门大约十几步远,
中间隔着一排矮篱笆和几棵稀稀拉拉的野菊。
他看见那匹白马走远了,酒坛搁在门槛上安安静静的,
坛口的红布被风吹得微微翻动。
过了一会儿,院门开了。
陶渊明从里面走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旧短褐,袖子卷到肘弯,
手上还沾着水,大概是在院子里洗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