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阿尔伯特说,“他每收一个祭品,城堡的地基就深一尺。九百九十七个活人,他全喂给了地狱之门。还差三个。”他看着悟空的眼睛,“你们到的时候,他正好凑满一千。”
“一千个活人。”加尔小声说,“他是要把整条河都抽干啊。”
“他女儿一个。”阿尔伯特说,“他拿一千个,换一个。他不觉得亏。他只觉得,还不够。”他顿了顿,“记住——他不是一个疯子。他是个父亲。疯子好打,父亲难打。因为父亲会拿命换。”
“万一他真把门挖开了呢?”艾丹问。
“那就不是一千个了。”阿尔伯特说,“门后面,是整个虚空。他挖开的那天,他女儿救不回来,冻土上的人,一个也留不住。他不是在救女儿——他是在给女儿,挖一个更大的坟。”
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味。那咸味很沉,混着灯塔方向飘来的铁锈气和海藻腐烂的腥气,一层一层地裹在人的皮肤上,黏黏的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凉意。悟空把地图卷起来,塞进怀里,又用手掌在胸口按了按,像要把那张纸按进骨头里。
“俺们走。”他说。
阿尔伯特举起魔杖,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圈。圈里亮起银白色的光,光晕扩大,变成一道一人高的传送门。门的那一边,不是海——是白色,是黑色,是漫天的雪。那白色不是雪原有的洁白,而是一种灰扑扑的、像蒙了层灰烬的白,铺天盖地地压过来。
“冻土边缘。”阿尔伯特说,“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。门后三天的路,你们自己走。”
“你不去?”加尔问。
“我要守阿瓦隆。”阿尔伯特说,“地下钟响了,这座岛不能没有人守。”他看着艾丹,“艾丹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兜里那枚银币,是你爹留给你的。”阿尔伯特说,“我捡到你那天,你在木箱子里,攥着它,攥得手都白了。我那时候想,这孩子,将来一定是个能守住东西的人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,像在给这句话钉钉子,“你守得住你自己。我信。”
艾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阿尔伯特已经转过了身,走向灯塔。他背对着他们,挥了挥手:“走吧。别回头。”
四个人穿过传送门。
门在他们身后合拢,像水面的涟漪,一圈一圈地收紧了。阿瓦隆的钟楼、灯塔、海鸟,全都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白——白色的冻土,白色的天空,白色的风。那白里透着灰,灰里透着冷,冷得让人睁不开眼,却又叫人不敢闭眼,好像一闭眼,就会被这铺天盖地的白吞进去。
还有雪。
黑色的雪。
一片一片,从天上落下来,又轻又密,像一场无声的葬礼。那葬礼没有棺木,没有哀乐,只有数不清的黑色碎片,安安静静地落,落得人心里发空。悟空伸手接了一片——雪落在他掌心里,没有化成水,而是化成一点灰色的灰烬,像烧过的纸。他的掌心刺痛了一下,像被什么烫过。他低头看,掌心里多了一点黑印,和指尖那点黑,一模一样。
“别碰雪。”他说,“这雪里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雪是黑的?”加尔裹紧衣服,“俺在阿瓦隆活了这么大,没见过黑雪!”
“你活了多大?”艾丹问。
“十七!”
“那你还小。”艾丹说,“我见过。在魔法典籍里——记载这种雪的书,用铁链锁着。书上说,黑雪是‘被烧过的世界’的灰。哪里下黑雪,哪里的地底,就在往下漏东西。”
“漏什么?”
“漏虚空。”艾丹举起魔杖,杖尖亮起银色的光,扫过地面。光在黑雪上,像油滴在水面上,浮着一层,渗不下去。他皱眉:“虚空能量。整片雪原都是。”
“那雪落在人身上……”莉莎抬起手,看着掌心里化开的灰烬。她指尖刺痛的地方,浮起一粒细小的黑点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她试了试魔力,指尖的光发暗,像被什么压着。
“会渗进皮肤,压住魔力。”艾丹说,“别让它沾太多。能避就避。”
“避不了。”加尔仰头看着漫天黑雪,打了个哆嗦,“这雪,下得比俺家那边下雹子还密!”
“那就少说话,省力气。”悟空说,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