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玉月端坐在一张老旧木凳上,脊背绷得笔直,双腿随意交叠,正正好对着门口。
一头长发梳理得纹丝不乱,用一支简陋的木簪束在脑后。
身上的衣裳虽然式样陈旧、布料也粗糙,却洗得清爽整洁,连袖口的褶子都是平顺的。
任谁也想不到,就在几天前,这人还失魂落魄、疯疯癫癫地闹了好大一场动静,砸碗摔药,声嘶力竭,跟如今这副端然坐姿判若两人。
不过,最让顾钰心头微诧的,是宋玉月的那双眼睛。
没有半分预想中的癫狂怨毒,也没有枯坐冷宫之后的死气沉沉,倒像是一潭结了薄冰的水面,沉静得有些过分,连风都吹不皱。
顾钰原以为,经历这么些日子的冷宫磋磨,对方眼里要么是被恨意烧得通红的偏执,要么是被岁月磨得空洞麻木的死寂。
可此刻望过去,那双眸子不疯、不颓、不怨,就这般平平淡淡地迎上来,像在等候一位早该到访的客人,着实是淡定得让人有些意外。
顾钰暗自摇了摇头,心里头压根不信宋玉月是真的看开了,认命了。
她太清楚这人是什么秉性了。
宋玉月从来就不是个安分认输的主儿,要是真懂得什么叫认命,当初就不会事事拔尖费尽心机,一而再再而三地使阴招,下绊子,步步算计。
甚至不惜手上染血,也不肯轻易善罢甘休。
眼前这潭死水一样的平静,在顾钰看来压根不是什么认命,恰恰相反,而是把那股子偏执藏得更深了,如同冰封的河面,看着纹丝不动,底下的暗流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涌动。
顾钰收回目光,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暗暗提了提神。
屋门推开的瞬间,宋玉月也缓缓抬起眼皮,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
那笑意浅淡到近乎看不见,如同冬天的湖面上裂开一道细纹,又冷又薄,落在顾钰眼里,没有敌意,也没有恨意,却莫名透出一句无声的潜台词……
你终于来了,我已经等了许久了。
这笑太冷、太静,没有半分暖意,表面上却也看不出半分戾气。
顾钰心底淡淡掠过一个念头,嗯,好歹是能笑出来,总比哭哭啼啼、歇斯底里要好。
她懒得深究这浅笑底下藏着的是隐忍,是不甘,还是别的什么算计。
认命也好,不服也罢,于她来说,都无关紧要。
她今日踏足这座冷宫,不是来揣摩人心、计较态度的。
她是来算账的。
旧账、烂账、所有积攒至今的恩恩怨怨,如果有可能,那就今日一并算清。
宋玉月之所以如此平静,强撑之外,也是这般想的。
……
梧桐村。
与此同时,远在梧桐村的古莲心里也在飞快地转悠着,盘算着。
那包粉末她明明撒在最上面那几块上了,周老婆子和秦小雪明明也吃了,怎么她们一丁点事儿都没有?
难不成是她们吃得少,药性不够?
还是说,她们身体足够强壮,那粉末对她们没有作用?
不过,眼下也顾不得追究原因了。
这两人安然无恙,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