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柳三娘猛地睁开眼。
屋里黑沉沉的,油灯早灭了,灯芯上只剩一点焦黑。
她靠在床头,脖子僵得发酸。
柳三娘看着油灯,有些心疼,自己怎么好端端就睡着了,连油灯都浪费。
奇怪,今夜没有做噩梦!这本经书真的有用?
还没等她高兴多久,院中却传来一阵声响。
咯吱,咯吱。
一下接一下,又湿又闷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嚼骨头。
柳三娘屏住呼吸,竖着耳朵听了片刻。
声响还在,时断时续,中间还夹着吧嗒吧嗒的咂嘴声。
家里进贼了?
这念头一起,她心口便怦怦直跳。南城前些日子丢了好几个人,街坊们到如今说起来还后怕。
她摸索着下了床,抄起靠在墙边的捣衣杵。
枣木的杵子,被她握了十几年,握柄处磨得油光。
柳三娘攥紧了杵子,踮着脚走到门后,屏着气,一点一点把房门拉开一道缝。
门轴吱呀一声。
院中月色惨白,照得地面泛青。
井边蹲着一团黑影。
柳三娘眯起眼,看清了。
是一头狼。
比寻常的狼大出一圈,背上的毛是青灰色,一根根竖着。它两条前腿撑地,脑袋埋得很低,正撕扯着地上的东西。
地上是一具人身。
血淌了满地,顺着井台边的青石缝往下渗,黏糊糊的一片,风里全是腥气。
狼妖似乎听见了门响。
它停下嘴,扭过头来。
嘴角还挂着碎肉,暗红的血顺着下巴的毛往下滴。
柳三娘腿一软,险些坐倒。
可她的目光,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狼妖爪下的人身上。
粗布褂子,是她前些日子才补好的,袖口还缀着一块灰补丁。
脸朝着天。
柳三娘整个人都懵了。
是石平。
是她的儿子,石平。
狼妖咧开嘴,露出两排沾血的利齿,整个身子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。
柳三娘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,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儿啊!儿啊!儿啊!儿啊!儿啊!”
她一声接一声地喊,好似只要喊得够多,地上的人便能应她一声。
地上的石平,当真睁开了眼睛。
他整个身子都已被撕得稀烂,胸膛豁开一个大口子,早没了气息,偏偏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