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天光大亮。
赵景带着苏灵儿在外头闲逛,美其名曰查探阵法效果。
两人寻了个路边的茶摊坐下,摊主正用一把长嘴铜壶冲着茶,沸水注入碗中,腾起一片氤氲水汽。
等了许久,只听见邻桌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在闲扯。
“昨夜睡得可真是不安稳,竟梦见河水漫上来了,险些淹死。”
“你也是?我梦见桥塌了!吓得我一身冷汗。”
“兴许是天太闷,吃多了撑着了罢。”一个汉子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。
几人说笑一阵,很快便转了别的话头,谈论起哪家的酒更好喝。
“我怎么没做梦诶?”苏灵儿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小声嘀咕。
赵景瞥了她一眼,心中暗自腹诽。
你那是睡着了吗?看似躺着,神魂指不定正在那秽渊之中搅动风云呢。
他觉得苏灵儿这小脑袋,怕是真要找个时日好生歇歇,不然当真是越来越不灵光了。
看样子,第一晚的效果并不算好。
赵景觉得应当加大些力度。
回到窝点中,他便将此想法告知了潇潇子,却被对方连忙摆手拦了下来。
“不可,不可。”潇潇子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,“凡事都讲究个循序渐进,你这一下用了猛力,岂不是直接炸了窝。到时候大家伙连夜出城,咱们这戏还怎么唱下去。”
赵景想了想,觉得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。
便也按捺下心思,不再多言。
时间又是三天过去。
城中做噩梦的人明显越来越多,而且那梦境一个比一个凶险,一个比一个真实。
有人梦见洪水漫城,浑黄的浊浪滔天,千座坚固的石桥在浪涛之中,竟如沙土堆砌的一般,一座接着一座地轰然塌进河里。
有人梦见漆黑的河道里爬出无数浑身湿淋淋,散发着刺鼻腐臭的妖物,它们在街巷中追逐着活人,利爪撕开门板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更有人梦见城外的山火铺天盖地而来,赤红的火舌舔舐着高大的城墙,将青黑的砖石都烧得通红。
最要紧的是,不少素不相识的人,在白日里醒来后一合计,竟发现自己梦见了同一幅景象。
街头巷尾,茶馆酒肆,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人在对梦,脸色随着交谈愈发惊恐,越是对,脸上的神色便越是心惊。
一个在桥头摆摊算卦的瞎眼先生,借着这股风潮,每日里扯着嗓子高喊“劫气压城,大劫将至”。
他身前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,不少人还往那破旧的卦摊上扔着铜钱,磕头作揖,只求一个破解之法。
别看这老瞎子白日里吆喝得卖力,挣了不少钱,可昨夜里,他也是被噩梦惊得半夜起身换了裤子的人之一。
赵景在人群外头站了片刻,血气感应扫过,发现这瞎子血气平常,不过是个借机生事的江湖术士罢了。
但这瞎子,倒是给了他一个新的灵感。
一时之间,整座千桥城人心惶惶。
。。。。。。
与此同时,千桥城,城主府。
议事的正堂之中,早已坐满了城中的大小官吏,个个神情凝重。
城主张平野一夜未眠,眼底挂着两抹浓重的青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