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虽然离得稍远,但燃灯、太乙等人并未刻意屏蔽声音,他们依稀也听到了一些片段,什么“玲珑塔”、“石矶娘娘”、“殷夫人真灵”、“玉虚宫”之类的词汇,虽然不甚明了,却也隐约感到与李青阳的身世、与碧华阿姨(婶婶)有关。
“程叔,刚才那位老爷爷……是坏人吗?”石玉小声问道,眼中还有些怯意。
程墨摸了摸他的头,温和道:“这世间,并非简单的非黑即白。那位燃灯古佛,是位很古老、很强大的修行者。他今日来,主要是说清一些过去的误会和因果。至少目前看来,他对我们并无恶意。”
李青阳若有所思,看向碧华夫人。
碧华夫人对他微微笑了笑,笑容中带着释然与鼓励。
虽然燃灯透露的真相让她心痛,但也让她明白了本体与童儿并非彻底消失,某种意义上,她们以另一种形式“存在”着,甚至参与了影响洪荒大势的因果。
这份认知,让她心中的恨意淡去了不少,更多转化为一种沧桑与坦然。
赵岩则更关心另一个问题:“程叔,太乙爷爷是去找殷夫人的魂魄了吗?那……那对青阳很重要?”
程墨看了李青阳一眼,见他虽然努力保持平静,但眼中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紧张,便点了点头:“或许很重要。那是他……生命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人。”他没有点明“生母”二字,但李青阳显然听懂了,身体微微一颤,低下了头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“好了,先吃东西。”程墨拍了拍手,“过去的事,自有大人处理。你们的未来,才刚刚开始。”
少年们的注意力很快被香气扑鼻的烤羊肉吸引,暂时将那些深奥难懂的话题抛在脑后,湖畔重新响起了欢声笑语。
时光如水,悠悠而逝。
太乙真人去了玉虚宫,一去便是数月未归,只偶尔有心络传回简短讯息,言及“确有其事,尚需时日”,便再无下文。
程墨等人也不催促,只是安心在临雪城梧桐巷住下,一边护持着灵珠子这一世的成长,一边静观其变。
雪霁国的局势,却并未因了尘伏法、净雪寺查封而真正平静下来。
相反,暗流逐渐涌上表面。
尽管卢永年城主和国主方面动作迅速,极力切割,但“玉髓仙露”之事牵扯太深,涉及权贵太多。
了尘虽然被影卫迅速带走并秘密处决,但那些交易记录、往来信物的副本,似乎并未被完全销毁。
不知从何处开始,关于国主本人以及多位朝廷重臣长期服用“玉髓仙露”以求长生的详细传闻,开始在民间和一些低级官吏、边军将领中悄然流传。
细节详实,有时间、有地点、甚至有部分经手人的名字,由不得人不信。
虽然官方多次严厉辟谣,宣称那是“前朝余孽”、“境外势力”散布的谣言,意在扰乱民心,动摇国本,并抓了一些“造谣者”以儆效尤,但收效甚微。
长生,尤其是以如此邪恶残忍方式获取的“长生”,触动了这个凡人国度最敏感的神经。
皇室与权贵的公信力急剧下降,各地开始出现小规模的民变和兵变,打着“清君侧”、“诛妖邪”的旗号。
虽然暂时未能形成席卷全国的大势,但也让雪霁国朝廷焦头烂额,疲于应付。
有趣的是,作为事件最初爆发点的临雪城,在这股动荡中,反而陷入了一种奇特的“安静”之中。
或许是忌惮当初在此地显现的“安乐公主冤魂”,或许是顾忌那神秘出现又迅速擒拿了尘的“影卫”,又或许是隐隐感觉到梧桐巷那一家子“普通人”的不寻常,无论是叛军还是朝廷平叛的军队,都有意无意地绕开了临雪城及其周边区域。
这里仿佛成了一个被遗忘的角落,外面烽火渐起,城内却依旧维持着相对平静的秩序和生活。
卢永年城主似乎也乐得如此,只管紧闭城门,加强戒备,对城外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只要不波及临雪城便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