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山谷上方。
原本冷清的山脊上,此刻已是人满为患。
数十名衣着各异,面戴各式面具的男女,正从四面八方御剑而来,落在狭窄的山脊上,拥拥挤挤地挤在一起。
这些人有的气息粗重,身上带伤。有的面色苍白,惊魂未定。更多的则目光阴沉、四处张望,仿佛在躲避着追兵。
人群中有人破口大骂:“妈的!那些穿黑衣服的护卫,不是雇来保护咱们的吗?怎么说反水就反水,砍起咱们自己人来比砍敌人还狠!”
“可不是嘛!老子亲眼看见一个护卫头子,一剑就把跟了他三年的副手给劈了!那副手到死都没明白怎么回事!”
人群中一片哗然,有人低声咒骂,有人惶惶不安,不知该往何处去。
“咱们都被骗了!我们来此地根本就是局,太子殿下根本不打算管我们的死活!”
这话如同火星溅入干草堆,霎时点燃了众人心头的恐慌与怨愤。
“什么有路可逃,根本是拿咱们当饵!”
“李徵这是要借刀杀人,清除异己!”
然而,就在群情激愤、咒骂声愈演愈烈之际。
“呜啊——!”
极远处的幽谷深处,猝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紧随其后,金属撞击的尖锐交鸣声隐隐透谷而来,一波密过一波,中间还夹杂着嘶吼与濒死的哀嚎。
“不好!”人群中一个脸上带血的中年汉子猛地站起,脸色煞白,“是他们追来了……是那些黑衣服的!”
“快、快走!往林子里跑!”
刚才还怒骂不休的人群顿时陷入更大的混乱,咒骂变成了惊叫,愤慨被求生的本能碾碎。
。。。。。。
此时,谢云流和何惊澜二人正躲在悬崖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。
那岩石表面长满了青苔,两人缩在岩石的阴影中,压低呼吸,侧耳倾听下方的动静。
谢云流侧耳听了片刻,忽然脸色微变,阴沉沉地对何惊澜道:“底下那个说话的声音……我听着耳熟。”
何惊澜闻言一怔,皱眉道:“耳熟?你认识底下那些人?”
谢云流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自己也有些不确定:“说不上来……但那个声音,我一定在哪里听过。”
何惊澜却顾不上这些,沉声道:“当心被他们发现,这批人若是知道咱们躲在这里,怕是要杀人灭口。”
谢云流却嗤笑了一声,不以为然道:“杀人灭口?你糊涂了吧!咱们跟他们才是一伙的!咱们可都是被朝廷通缉的人,他们难不成还能把咱们供出去领赏?”
何惊澜闻言一愣,缓缓转过头来,望向谢云流。
是啊,他们都来桃源山庄赏花的人,说到底,也不过是被太子骗了,一群被黑衣人追杀,无路可走的小小官员罢了。
“你说得对……他们跟咱们一样,都是逃犯。既是同为天涯沦落人,那咱们何必躲着他们?”
谢云流被他这一句话点醒,一拍脑门,道:“对啊!人多力量大!走,下去跟他们合计合计!”
说着便要起身,却被何惊澜一把拉住。
“急什么?”何惊澜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先看看他们是什么来路再说。若是正经的逃难之人,下去相认也无妨。若是什么心怀鬼胎之辈,贸然现身便是自投罗网。”
谢云流被他这么一拉,只得耐着性子重新蹲了回去。他伸长脖子往底下张望,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,有几次差点按捺不住的兴奋。可何惊澜死死攥住他的袖口,不让他冲出去。
何惊澜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长剑上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下方的人群。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只要下方有任何异动,他就能在第一时间拔剑。
谢云流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多少有点不自在,低声道:“何兄,你这也太谨慎了吧?咱们都是逃命的人,谁会在这节骨眼上起内讧?”
“咱们刚才不就起内讧了?”
“……”
何惊澜不再理会谢云流,双眼警惕地望着下方,一言不发。
就在两人低语僵持之际,下方林间小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一群约莫十余人正跌跌撞撞朝着他们藏身的这片山谷坡地奔来,人人衣衫染血,面带惊惶,显然是慌不择路。
人群前方,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锦衣公子哥跑得最为狼狈。他满脸是血,发髻散乱,锦缎外袍被破了好几道口子,露出了里面的保命金丝甲,脚下踉跄,几乎是一步一喘,眼见已是力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