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前,林夜动了。
不是他想动。是不得不动。远处魔兵嘶吼声比昨夜更近了,赤红光柱消散后魔兵重新整队,搜捕范围正在往这片密林收缩。留在这里就是等死。
他用左手撑着树干站起来,右手垂在身侧,掌心焦黑,骨头像裂了一样,使不上半分力。弯腰去抱苏瑶的时候,膝盖磕在地上,疼得他眼前发黑,咬着后槽牙硬撑。苏瑶轻得像抱着一团雾,灵体透明到几乎只剩轮廓。他把她抱起来,往密林深处走了二十步,靠在一棵倒塌的古树根部停下来。
古树根部塌出一个半人高的凹坑,被枯枝落叶和苔藓盖了大半,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的土包。不够隐蔽,但比暴露在灌木丛里强——至少头顶有倒塌的树干挡着,魔气探查从上方扫过时会被树干的残余灵气干扰半息,这半息就是他们活着的时间。他把苏瑶放进去,又回去拖雷罡。
雷罡沉得像块石头。林夜揪着他衣领一寸一寸往凹坑方向拖,血痂在颠簸中又裂了,暗红血迹拖了一道新的。他把雷罡塞进凹坑苏瑶旁边,扒了一堆枯枝落叶把二人盖严实,自己靠在古树根部坐下来。
天还没亮。密林里黑得看不见手指,只有零星几缕微光从叶缝间漏下来。腐叶的气味混着血腥味,阴冷潮湿,空气沉得像灌了铅。
该疗伤了。
墨灵趴在他肩头,毛球身躯缩成一团,碑纹碎得只剩几道残纹在身躯上明灭。她醒着——准确说是被灵草的药脉气息唤醒的,灵光浑浊,但还亮着。
灵草。她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,给我。
林夜从怀里掏出那株灵草。品相确实惨——茎叶折了大半,根须上沾着泥土,只有淡金色的灵光还在微弱地泛着。墨灵挣扎着从他肩头爬下来,挪到灵草旁边,用爪子一点一点扒拉掉根须上的泥土。
品相差了点,但药脉还在。她自言自语,声音轻得像在哄自己,凑合用吧。
她用爪子把灵草根须捣碎。碑纹全碎了,她没有多余的本源催动,纯靠爪子一下一下地碾,把根须碾成糊状,淡金色的药汁渗出来,在腐叶上洇开一小片。
苏瑶先。她说。
林夜把苏瑶从枯枝落叶下抱出来,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后脑,让她微微侧过身。墨灵用爪子蘸着药汁,一点一点往苏瑶灵体上抹。不是随便抹——她沿着灵体上裂痕最密的地方,一条一条地涂,像在补一件快要碎掉的瓷器,动作又轻又慢。
灵体损伤不可逆。墨灵一边涂一边低声说,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,药汁只能暂时稳住裂痕,让灵体不再继续溃散。要彻底修复,得靠高阶灵药,或者时间法则滋养。
林夜沉默。时间法则他解锁过,但重伤状态下几乎无法动用,强行催动会直接昏迷。他知道答案。
苏瑶涂完药汁,灵体似乎厚了半分,透明度从几乎看不见变成勉强能看出轮廓。墨灵又扒拉着药汁往雷罡胸口伤口处抹,沿着伤口边缘一条一条涂过去,把暗红血痂底下的烂肉都照顾到了。
做完这些,她趴在灵草残渣旁边,毛球身躯沉得像灌了铅。笨蛋。她骂了一声,声音轻得像气音,下次别让我一个人去偷药。差点回不来。
嘴上骂着,爪子却往林夜方向伸了伸——示意他过来。
你手。她说,右掌骨裂了。过来。
林夜把右手伸过去。墨灵用爪子蘸了最后一点药汁,往他掌心焦黑处抹。药汁渗进焦皮底下的裂骨,痛得他闷哼了一声,但紧接着一股微凉的暖意从掌心蔓延开,骨头的剧痛似乎缓了半分。
别指望药力能治好。墨灵说,最多止个痛。
她做完这一切,碑纹残纹彻底灭了,毛球身躯缩成指甲盖大小,趴在林夜肩头一动不动。
林夜盘膝坐下,闭目调息。
灵力枯竭、经脉撕裂、双法则紊乱——他什么都没有了。但丹田深处,吞噬法则的根基还在,只是被魔气淤塞住了。他小心翼翼地催动法则,不是为了释放力量,是为了运转——把体内残余的药力提纯,引导到最需要的地方去。
经脉一转,撕裂的痛从丹田窜到四肢。他咬紧牙关,没有停。
吞噬法则的本质是吞噬,但此刻他吞噬的不是敌人的力量,是药力中的杂质。药汁里的灵力被法则一丝一丝地过滤、提纯,杂质被剥离吞噬,纯粹的药力顺着经脉流向右掌和胸口两处最严重的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