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苍的目光从风亭瞳脸上,移到闻敬渊身上。
半晌,他才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你们倒是相互护得紧。”
风亭瞳看着闻敬渊挡在自己身前,又想起玄苍刚才那番刺人的话,不平和涌了上来,从闻敬渊身后探出半个身子:“长老,你就不能对师兄温柔一些吗?闻敬渊是你的弟子,你就不能多夸夸他吗?”
这话可谓不尊师重道到了极点。
玄苍问道:“太上宗弟子令,第3章第七条,不尊师长,言语顶撞者,当如何罚来着?”
风亭瞳回道:“长老怕是忘了,弟子如今是天枢峰首座了,宗门律条,弟子熟记于心,但能罚弟子之人眼下恐怕不多。”
闻敬渊:“师弟……”
玄苍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首座……是啊。”
玄苍低声重复了一遍,望向院墙上方的夜空。那里几颗疏星冷冷地挂着。
“我们都老了,凌虚师兄也不在了,你们也不再是小孩子了。”
“我的确不太会养徒弟。”
风亭瞳和闻敬渊闻言,俱是一愣。
闻敬渊看向自己的师尊。他从未听过玄苍用这样的语气说话。那里面没有往日的严厉,冷漠,只有疲惫和歉然
玄苍没再会两个徒弟的反应,他背对着两人说:“当初凌虚师兄来找我,要把闻敬渊讨了去,带回主峰亲自教养,我就该给他的。给他多好,省心。看看现在我养出个什么?木头似的,没意思。”
闻敬渊垂在身侧的手指,指尖掐进了掌心,一如既往的恭顺和克制:“……师尊,您今日饮了酒,又带着伤,怕是有些醉了,夜已深,您还是早些歇息吧,弟子扶您回房。”
玄苍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。
他忽然转过头,神色复杂地看着闻敬渊:“你小叔羲和悬,他从前救过我一命。”
他目光仿佛穿透了闻敬渊,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那影子张扬,桀骜,笑起来带着点不管不顾的邪气,却又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身前。
“就仗着这点恩情,他把你托付给了我,他去赴死前,就知会了我一声。”
玄苍抬起手,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:“怎么就那么轻易答应了呢?我怎么就…的以为,自己能担负起你这这条命呢?”
“师尊……”闻敬渊上前一步,
玄苍摇了摇头:“你小叔天分很好,好得让人嫉恨。那个时候,我们那一代的天罡问道会,群英汇聚,各派天骄争锋。有一年他无师无派,孑然一身,就那样不知天高地厚地闯了进来。”
玄苍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,大约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。
“他夺了我的战利品,一头罕见的妖兽内丹,我盯了三天,布好了阵,眼看就要得手,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,捡了个现成的便宜,我那时候年轻,心气高得能戳破天,哪里忍得下这口气?追上去,同他打在了一起。从问道会场,一直打到荒无人烟的雪原……”
此后便算是认识了。
也是一段孽缘的开始。
“我来自太上宗,当时最负盛名的剑道天才,宗门寄予厚望。他呢?一个不知从哪个山沟里钻出来无门无派的散修,野路子,名声不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