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话说得客气,但话语中那根软钉子,却让孔鹤臣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。
孔鹤臣干咳了两声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声音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从容。
“苏大人说笑了。老夫不过是担心京畿道的政务无人主持,这才向圣上建言。既然苏大人伤势无碍,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。”
苏凌微微一笑,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仿佛看穿了世间一切虚伪的通透。
“孔大人放心,苏某虽然受了点伤,但还不至于耽误公务。京畿道的事务,苏某自会处理妥当,不劳孔大人费心。”
丁士桢忽然开口了,声音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。
“苏大人这话说得可真是轻巧。老夫听说苏大人被刺客一路追杀出西城门,逼入龙台山,生死未卜。怎么才过了两日,苏大人便能站在朝堂之上谈笑风生了?苏大人这伤势恢复得未免也太快了些吧?老夫实在是有些好奇——苏大人这伤,到底是真伤还是假伤?”
他这话问得极其刁毒,表面上是在关心苏凌的伤势,实际上却是在质疑苏凌诈伤欺君。
如果苏凌回答得不好,就会被扣上一个欺君之罪的帽子。
苏凌闻言,非但没有慌乱,反而笑了。
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般的轻松,他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从容的淡定。
“丁大人这是在质疑苏某诈伤?”
丁士桢眯着小眼睛,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:“老夫只是好奇而已。苏大人不必多想。”
苏凌点了点头,然后忽然伸出手,解开了自己鹤氅的系带,将鹤氅缓缓脱下,露出了里面的月白色长衫。
然后,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,他缓缓掀起了自己长衫的下摆,露出了右腿上那一圈圈缠绕着的、渗透着血迹的纱布。那纱布包扎得极其厚实,但依然有暗红色的血迹从纱布中渗透出来,触目惊心。
他又解开长衫的上襟,露出了胸口处同样缠绕着厚厚纱布的部位。
那纱布上同样渗透着血迹,虽然已经干涸,但依然可以看出当初伤口的狰狞可怖。
整个龙煌殿中,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苏凌缓缓将衣服整理好,重新披上鹤氅,然后抬起头,看着丁士桢,声音带着一种平静的从容。
“丁大人看清楚了?苏某这伤,是真伤还是假伤?如果丁大人还不相信,苏某可以让太医院的太医当场验伤。不过,苏某要提醒丁大人一句——伤口一旦拆开,感染的风险便会大增。若是苏某因此而伤势加重,甚至危及性命,丁大人可愿意承担这个责任?”
丁士桢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。
他本想用诈伤的罪名来打压苏凌,却没想到苏凌竟然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伤势——他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解衣示伤!
这一招,不仅彻底粉碎了丁士桢的质疑,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苏凌产生了一种同情和敬佩——这个年轻人,是真的在拼命。
孔鹤臣见丁士桢吃瘪,连忙开口解围,声音带着一种故作大度的宽容。
“苏大人言重了。丁大人不过是关心苏大人的伤势,并无恶意。苏大人既然伤势未愈,更应该好好休息,何必亲自跑到朝堂上来呢?有什么事情,让行辕的人来通报一声便是了。”
苏凌的目光转向孔鹤臣,那目光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芒,声音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。
“孔大人说得对,苏某本该好好休息。但苏某在行辕中听说,孔大人为了让苏某‘安心养伤’,不惜联合六部,向圣上建言撤换苏某的黜置使之职。”
“苏某心中十分不安,唯恐因为自己的伤势而耽误了京畿道的政务,所以才特地赶来,向圣上和诸位大人说明情况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殿中扫视了一圈,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。
“苏某虽然受了点伤,但还不至于卧床不起。京畿道的事务,苏某自会处理妥当。不劳诸位大人费心,更不劳孔大人如此兴师动众地为苏某‘分忧’。”
孔鹤臣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。
他听出了苏凌话中的讽刺之意,但却无法反驳,因为苏凌的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表明了自己带伤坚持工作的决心,又暗讽了他多管闲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