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面色平静,双手躬身接过圣旨。
“御史大人谬赞,草民不过是尽了商贾本分。”她声音清冷,不紧不慢地开口,“只是如今时局动荡,市面银根紧缩,各家商铺皆是自顾不暇。若要强行摊派,只怕还没等筹齐银两,商号先倒了一半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炬,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众人,最后落回苏明谦脸上:
“忠义从来不是一人之功,朝廷要推崇义商,该是让天下商贾同心同德,共担风雨。这名头太重,草民一人肩膀窄,扛不住,也不敢独揽。”
“不如将这份荣光,化作整个商界的集体声誉。天下商户一同分忧,既不负朝廷期许,也不让一人独木难支。”
堂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,林野的意思很清楚了,压力大家扛,别盯着我一个人薅。
就在这时,永宁郡主楚昭柠带着侍女缓步走进商会。
她一路已听侍女禀报了前因后果,心里清楚:朝廷只知用索取,不顾商户死活,长久下去只会寒了人心。而她的机会,来了。
楚昭柠步入正堂,先对苏明谦微微颔首,又看了林野一眼,眼中带着几分赞许。然后她转向满堂商户,声音清和却有力:
“苏御史,各位掌柜,林会长。边关战事未平,国库空虚,朝廷急需银两周转,这是实情。但凡事要讲公道,不能借着忠义的名头行逼迫之事。”
这一句话,如重锤落地,满堂皆静。
她继续道:“往后,大额捐输的商户,本宫奏请增设荣誉虚衔。得此衔者,可着官服、见官不跪、子弟科举优待。”
“第二,茶马贸易、盐引、皇家采买等产业公开招标,捐银多寡划定独家经营权。皇室立契作保,合约期内地方不得加税刁难。”
“第三,发行战时公债,以皇室封地、国库税收为抵押,定息定限,欠债还钱。”
“第四,修订护商律法,地方官无权随意查封商铺、冻结资产。商户涉诉须三司会审。”
“第五,朝中宗室与诚信商家结为世交,彼此扶持。”
每说一句,堂下商户的腰杆便挺直一分。最后,楚昭柠环视全场:“朝廷要钱,诸位要活路。唯有对等契约,才是长久之道。”
堂内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低声赞叹。
苏明谦站在一旁,最清楚朝廷那套把戏能玩一时,玩不了一世。如今长公主和郡主肯拿出真金白银的诚意来换商界的支持,这才是稳根基的路子。
他上前一步,朝楚昭柠拱手,语气恭谨:“郡主深谋远虑,微臣佩服。朝廷那边,微臣自会如实回禀。”又转头看向林野,颔首示意,林野也点头回礼。
苏明谦不再多言,带着随从转身离去。
林野侧首看向那个立于堂前的身影,她眼底多了一份真切的欣赏与动容——原来,她并非独自在战斗。
楚昭柠转头看向林野,微微一笑:“林会长心思缜密,在商界威望深重。此事还需会长牵头,联合天下商户一同商议细则。咱们定下互利共赢的章程,既解朝廷燃眉之急,也护万千商户安稳营生。”
林野坦然应下:“郡主深明大义,草民自然全力配合。”
二人对视一眼,默契顿生。无需多言,当即决定寻一处僻静酒楼,避开耳目,再敲定商界与朝廷的新章程。
辞别满堂商户,楚昭柠带着两名侍女,率先迈步而出,林野恭谨地紧随其后,沈大文跟随着。
行至岔路口,两侧古木参天,枝叶交错将天光遮去大半,周遭死寂,连虫鸣都绝了迹。
变故就在一瞬。
密林深处忽地卷起一阵腥风,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树冠与草丛中同时蹿出,寒光乍现,直取二人咽喉,没有半句废话,只有利刃破空的尖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