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警报声从沉睡的寂静中猛然插入,将堡垒最上层的每一寸空气都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主警报器在走廊尽头嘶鸣,备用警报器在隔着一层装甲板的隔壁房间疯狂地眨眼,连通讯频道里都挤满了带着电流杂音的命令与确认。
当第一声“敌袭”从值班哨兵的喉咙里爆出来时,整个堡垒上方都像一头被惊动的巨兽般骤然绷紧了肌肉。
而几乎是同一瞬间,毒雾涌了进来。
那层沉重的灰黄色雾气从炸裂的墙缝和扭曲的装甲板接缝中渗入,起初像是被风吹散的烟,随后变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。
毒雾接触到冰冷的金属表面时便立刻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黏液,散发出混合了机油、氯气和某种腐烂物的刺鼻气味。
所有没有防护的皮肤在一阵刺痛中感到灼烧,肺泡像被滴入酸液一样开始收缩。
原本还在修补工事、搬运弹药、低声交谈的堡垒内部,瞬间陷入了一场近乎疯狂的求生状态。
“所有人戴上防毒面具!快!”
命令从一个小型扩音器中炸出。
老兵们没有半秒犹豫。
他们从腰间的皮革袋中抽出橡胶面具的动作,就像呼吸本身一样自然。
手指准确地勾住头带,将面具掀过头顶,拉紧三道锁定扣,拍死过滤罐与面罩接驳处的卡榫,接着用掌根猛地压了两下面罩边缘确认气密。
整套动作不到一秒,快得近乎一种被长年训练和无数次紧急状态打磨出来的本能。
他们的视野被灰绿色的镜片笼罩,呼吸变成了一串串带着嘶哑回响的喘息,每一次吸气都能尝到过滤罐中活性炭和化学药剂的微微苦味。
“所有人把防毒面具戴上!把防毒面具戴上!”
那名老兵一遍遍地重复着命令,疾步走过混乱的走廊,用力拍打每一个还没戴好面具的士兵的肩膀。
他看到身边的一些新兵因为刚刚的爆炸而神情恍惚。
他们的瞳孔放得很大,身体僵硬地站在原位,两手垂在身侧,似乎还没有从那道震穿整个地层的撞击声中恢复过来。
爆炸发生时,剧烈的冲击波通过岩层和钢板传递上来,让他们的大脑在一瞬间短暂地失去了辨别方向和风险的能力。
毒雾已经绕过他们脚踝,正在往他们的面庞方向攀升,而他们依然像木桩一样定在原地。
老兵也不管三七二十一,直接把防毒面具扣在他们脸上。
只见他一只手按住新兵的后脑,另一只手将面具狠狠拽过他们的下巴,不顾那些鼻子和颧骨被橡胶边缘压出红痕时发出的闷哼和挣扎。
他没有时间去温柔,也没有必要温柔。
他一边系紧头带,一边低吼着,声音透过自己的面具变得沉闷却仍然粗粝:“吸气!快吸!别管勒不勒!活着比舒服重要!”
直到看到新兵的胸廓开始起伏、咳嗽声被过滤罐的嗡鸣代替,他才转身冲向下一个目标。
只有活人才有资格谈不舒服与疼痛。
恐惧是允许的,疼痛是允许的,但在呼吸第一口毒气之前,所有的不适都只能排在求生之后。
厚重的毒雾涌入堡垒,它沿着地板爬行,顺着通风管道向上弥漫。
而随着毒雾一起涌进听觉范围的,还有来自裂隙另一头的声音。
恐虐恶魔的怒吼。
即便隔着一层墙壁、一层空气和各种设备运转的杂音,那道吼声依然像一根冰针穿过所有人的耳膜,让手里的武器似乎都变得沉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