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陶烈家,郑妗姝将方才问话的供词告知褚炀:“陶古生和陶烈的共同点都是进城,陶古生是去买玫瑰酥,陶烈是进城却不知做什么,按这般看,觉水城才是失踪的起源,而进城只是诱因。”
褚炀垂眼看着失踪名册上的名字,一时失神不语。郑妗姝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他才睫毛一颤,眼里渐渐清明。
“方才说的你可听见了?”郑妗姝问。
褚炀点头:“听见了。”
“现在回城?”她又道,“跟屈邝他们汇合,看看那边查到了什么。”
褚炀转过身,望向村尾后连绵的嵇林山,沉默不语。
沈蔺之早年查访时曾说,山中有巨响,还发生过震动,那最近可还有过?即便发生,也只能波及离山几里的零散农户,而陶家村这边地势平缓,再如何也受不到牵连,否则单就男子失踪这事而言,村里众人怎会不把这等异常当回事上报官府?况且早先几宗进山砍柴报失踪的案子,报官时也未提及过什么异响。
“再往北边查查,”褚炀开口,“沈蔺之在案发最初曾寻过山脚下的农户,农户说山中时常有闷雷似的响动,还曾震过一次。”
郑妗姝闻言思忖片刻:“早年进山失踪的农户,和后来进城失踪的男子,特征几乎一模一样。可后来就再也没有进山失踪的案子了,翻遍走访的供词,不论何种原因,案发地几乎都在城内。”
“说明山里可能因为某种缘故被放弃了,而城内人多且杂,那些进城的失踪男子在城内大多无亲无故,没有根基,就算报了官,官府也无从查起,”褚炀低声分析着,“所以幕后之人是有筛选,有规律,有预谋地下手,并非见着青壮年就掳,况且这些人身上是有力气的,真出了事,少不得要反抗挣扎,动静一大,难免引来旁人……”
他说到此处,忽然一顿,眼里掠过一道微光。
郑妗姝倏然抬头望向他。
两人目光相撞,似乎同时察觉到了什么。
出了村尾便是一条泥泞小道,踩在泥地里,脚印一深一浅,走得颇为费力。
走了许久,才瞧见山脚下一处矮小的农庄,庄外齐腰高的野草与凋零的野树层层叠叠,将那座远远看去不过一粒黑点的农庄重重围住。
两人一前一后,拿剑鞘扫开周遭的野草,艰难前行。
“沈蔺之是怎么寻着这地方的?”郑妗姝叹了口气,“若不是他告诉你,怕是你也不会找到这山脚深处来。”
褚炀长舒一口气,忽然停住了脚步,身后埋头赶路的郑妗姝猝不及防,一股脑撞上他后背,身子惯性朝后歪了歪,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手臂才稳住身形。
她猛地抬头,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:“停下做什么?”
褚炀忙托住她,淡淡道:“歇会儿,你不累?”
郑妗姝不由得好笑:“那也得走到庄子里再歇,难不成在这儿以天为被,以地为席?”
褚炀一时语塞。
本意只是喘口气,却被这厮歪曲成这样,他嘴角抽了抽,不欲与她争辩,转身一言不发地继续闷头往前走。
郑妗姝在身后暗暗翻了个白眼,心道不知又生什么气,真是娇养的脾气,不料前边的人忍无可忍,硬生生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来,倒叫她嗤地笑出了声。
“牙尖嘴利!”褚炀恨恨道。
“不可理喻!”郑妗姝反唇相讥。
褚炀气得再次停步,侧过身怒目瞪去,却见郑妗姝眉梢扬起,眼里盈满了笑意,没了平日的算计与狡诈,他心中无缘由地一闷,愣怔一瞬,回神转过身,继续朝农庄走去。
郑妗姝在身后意味深长地问:“现下秋高气爽,凉风习习,怎么侯爷看着很热?耳尖红了又红。”
只见前边泥道上的脚印歪了歪,那人却沉默着疾步前行,再也不理会她的调笑。
拨开层层草障,眼前是一处破旧的农庄,庄外围着泥巴栅栏,里头有个鸡窝,还有一间草屋。
“有人吗?”褚炀在外扬声问道。
不多时,草屋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。
一位老人弓着身子,颤巍巍地拄着拐杖,推开那扇漏风的木门,眯着浑浊的双眼朝庄外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