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承川二十年,共发生七起失踪案,失踪者特征与上年如出一辙,但失踪人员的最后出没地开始分散,而陶家村当年仅发生了两起。”
“同年,下官发现不只是觉水,墨阳城及其辖下各县都曾发生过男子失踪案,只是没有觉水这般密集,失踪者特征均为壮年,身长七尺,下官将线索整理呈交县令,请求并案调查,却被驳回。”
“承川二十一年,觉水县内发生失踪案六起,下官将三年来所有失踪者的最后出没地点集中比对,又私下走访家眷,一一查探,发现这些人都曾去过县城里的一家牌坊,只是那家牌坊去年被拆了,原址改成了糕点铺子。”
褚炀听到这里,问道:“你可曾进过那家牌坊?”
沈蔺之点头:“下官进去过,里外查了一圈,与寻常牌坊并无不同,”他稍稍一顿,又道,“只是下官去过多次,有一次发现牌坊后巷有几个穿着打手服制的护院在卸货,此后便再没见过。”
“卸的什么货?”褚炀沉声问。
沈蔺之仔细回想,却说不确凿:“只远远瞧见是大批粗麻袋包裹的,”他见褚炀目光犹疑,连忙摆手,“里面不是人!下官能肯定只是货物,至于究竟是什么,便不得而知了。”
褚炀在堂内从深夜审至天光将明,奔波而来的疲态,在这漫长的问话中早已消散殆尽。
清灰色的天际渐渐翻出鱼肚白,褚炀唤来屈邝,下令田衫暂押后堂厢房,命张申携令牌把守,不准任何人接近。随后命屈邝带沈蔺之按近期上报的卷宗所载,逐一去城内排查,他自己则另带人马,兵分两路,前往嵇林山以北的陶家村,从头走访。
觉水县陶家村坐落在山前平原地带,得益于山中流出的觉水河,这里的土地还算肥沃,村民们世代以农耕为生,直到几年前男子失踪案频频发生,年轻的壮汉不得不背井离乡,另寻生路。
褚炀与郑妗姝一路疾行,抵达陶家村时,恰逢各家各户的朝食时分,村中院落零零散散,几户敞着门的院子里,妇孺们正低头做着活计。
“沈蔺之的话,你信得过?”郑妗姝忽然问。
褚炀往前走着,沉声道:“谁的话我都不信,但不论谁的话,我都得听。”
郑妗姝轻轻叹了口气,褚炀如今的处境艰难,身边几乎无人可信,十一和齐司尚未痊愈,而他手下的黑骑卫又是陛下御前的亲卫,那是替天子盯着他的眼睛,如此看来,勉强能信的人,除了自己,再没有旁人了。
“近期陶家村接连上报的两起失踪案,太过奇怪。”褚炀看着手中名册,眉头紧蹙,指尖点向一处圈红,“陶古生与陶烈,前后相差不过几日。往年的卷宗,一般至少相隔一月。”
郑妗姝没有接话,只无言地走在他身侧,垂眸沉思。
“怎么了?”褚炀察觉到异样,停下脚步。
郑妗姝看向他,面色掠过一丝复杂,犹豫半晌,她才开口:“你没发觉这一切太过合理,又太过巧合。”
自嵇林山道起,褚炀来墨阳后的每一步,似乎都在被人推着前行。
他唇角勾起,眼含深意,不以为意地反问:“所以呢?”
日光下,他眯着眼望向不远处陶古生的院子,笑了笑:“一切都很合理,也很巧合,但我没有任何证据。”
“所以我怀疑任何人,也怀疑不了任何人。”
郑妗姝闻言一怔。
眼前的褚炀带着淡漠的笑意,墨色的眼瞳里泛着日光映射的金芒,看上去格外宁静,从前那个脾性狠辣,恣意不羁的少年颜色,似乎在这短短数月之中,已然悄然褪去。
“先去陶古生家,”褚炀指了指那户冒着炊烟的院子,“他双亲走得早,家中只有妻儿,比起陶烈,这边更好入手。”
陶古生的家落在村尾一处偏僻的独院,院门前稀稀拉拉的花草已近枯萎,破旧的院门半敞着,透过门缝能看见院里挂着一架简陋的秋千,秋千旁摆着矮石案和两张矮凳,陶古生的妻子正坐在矮凳上,手里攥着一块馒头,一小团一小团地捏下来,哄着喂给秋千上的男童。
褚炀轻轻叩了叩院门,细微的响动惊得里面的人腾地站起,双双警惕地朝外望来。
“这是陶古生家吗?”褚炀将声音放得尽量轻缓,往后退了一步,“我是县衙派来调查陶古生失踪一案的官员,现在可方便问几句话吗?”
女人捡起方才掉在地上的白面馒头,就着围裙擦了擦灰,搁在石案上,这才匆匆赶来开门。
“两位官爷,里面请。”女人缩了缩脖子,嗓音一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