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呼吸过后,她听见塞西尔极轻的笑了一声,不是蔑视也不是嘲笑,就像是看到了宠物闹脾气的主人,颇为宽和。
祷告室内的内门打开,施罗德大主教在两名修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。
短短一个钟头,他好像又老了快十岁,为数不多的头发被汗水打湿,黏在布满皱纹的脑门上。
当他看见大公也在祷告室内时,面上的表情显得更命苦了。
好在塞西尔现在已经无意再为难他了。
塞西尔弯下腰,凑近希娅耳边,那股葡萄柚的气味更浓厚了,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,
“洛芙小姐,如您所说,我的确更喜爱女性的陪伴。今晚我将拜访您的寝宫,还请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希娅恨不得像施罗德主教一样昏过去,他竟然在人前堂而皇之地说出他今晚要来睡她这种话,像是故意报复希娅刚才的行为。
即便是真不信教的希娅,也做不出在教堂里、在圣母像下、在主教修女们面前说出这种明晃晃的求欢。
但塞西尔并不在意。
希娅也不会指出。
倘若说出来,塞西尔也会挂着礼貌又傲慢的笑,刻薄地回答:“整座百花教堂都是温特米尔家族出资建造,圣母像用的金子也是来自我的捐赠。即便我真有冒犯,我想圣母也会非常乐意原谅我的。”
如此亵渎不恭,大主教也只能惨白着脸,目送塞西尔堂而皇之的离去——他才不会对着大主教祷告,也不会祈求任何人的赦罪。
“圣母在上,请原谅我想恶毒诅咒一个人的念头。我希望他未来能尝到心灵上被烈焰灼烧的痛苦。”
希娅现在能说出自己的罪孽了。只是不好说这是告罪还是祈愿。
*
荆棘城堡是大公国的权力核心,是温特米尔大公家族世代居住的宫廷;建造之初外围是成片的荆棘林,因此而得名。
主城阿尔忒弥斯以城堡为原点,不断向外扩散和辐射影响力。
希娅住在荆棘城堡最南边的六角角楼里,可以俯瞰赫尼山谷、阳光下的城堡和整座阿尔忒弥斯城。
角楼用红砂岩建成,风吹日晒后逐渐褪色,变成了漂亮的磨砂粉色。
在阳光晴好的日子里,阿尔忒米斯的居民只要抬头,就能看见这栋活泼灵动的建筑依偎在庄严的荆棘城堡身旁。
角楼虽是城堡建筑群的一部分,但独立于主宫,日常只能通过长廊或者连接的草坪前往。
这里曾是塞西尔大公的居所,他在这里度过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。
据传闻称,大公少年时非常喜爱角楼的光照和风光,一天总要花上两三个小时在书房窗前读书。
亲政后他搬到了城堡的中心——月桂宫中,但不允许任何人住进角楼里。
大公不能容忍任何人染指他的私有领地。
于是角楼被上锁封存,只有女仆们可以进去打扫。
直到希娅到来。
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安置她。就连一向机敏而又长袖善舞的内政大臣都犯了难。
他干脆冒着被痛骂的风险,把问题抛给了大公,让他决定希娅的住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