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征远转头看他。
“苏鹤年在笔记本里写了一段话,我之前没来得及解码。刚刚在来的路上,我用便携终端跑了一遍,终于解出来了。”
“写了什么?”
方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是他手抄的一段文字。字迹潦草,但能辨认:
“‘修正案不是答案,是问题。答案不在宇宙的账本里,答案在每一个意识体的手里。我们花了138亿年等宇宙还钱,但宇宙从来不欠我们。我们欠我们自己。’”
陆征远看着那段话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说的对。”陆征远说。
“哪一部分?”
“全部。”
方鸣把纸折好,放回口袋。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陆征远撑着墙站起来。腿有点软,左肩疼得厉害,但他站稳了。他看着北方——陈默和林消失的方向——灰色的雾正在散去,露出远处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轮廓。那是废城的边缘,再往北,是更深的枯竭区,是更冷的风,是更空的路。
“回去。”陆征远说。
“回去做什么?”
“写报告。把今天发生的事写下来。符号、风暴、林推开陈默的动作——全部写下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陆征远没有回答。他转身走向南方,走向废城的出口,走向那个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其中一员的系统。他的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。方鸣跟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
灰色的光柱终于消失了。风暴眼的天空恢复了枯竭区特有的苍白,没有云,没有太阳,只有一种均匀的、没有纹理的灰。风停了。世界安静得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间。
陆征远走在前面,方鸣走在后面,两个人的影子在灰色的地面上拖得很长很长,像两条平行的线,永远不会交汇,但也永远不会偏离。
走到废城边缘的时候,陆征远停下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废城在他身后,灰色的,安静的,像一个巨大的、沉默的证人。它见过三十万人的离开,见过风暴的肆虐,见过一个老人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等了四年。今天它又见证了一个追捕者违抗命令,放走了两个不该被追的人。
陆征远对着废城的方向说了一句很轻的话。方鸣没有听清,也没有问。
他说的是:“我会记得。”
然后他转过身,走进了枯竭区的灰色中,再也没有回头。
第一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