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就是从那天起开始烧东西的。他在烧别人的意义,因为他的意义被烧光了。
“暂停追捕。”陆征远说。
“头儿?”
“我说暂停。枯竭区不是咱们的地盘,进去容易死人。在边缘设卡,等他们出来。”
驾驶员传达了命令。陆征远靠回椅背,闭上眼。他知道自己在拖时间。他知道陈默带着那个女孩进去了,可能根本出不来。枯竭区没水没粮没住处,一个四十三岁的中年男人和一个三个月大的怪胎,能撑几天?三天?五天?
但他也不想在枯竭区里捡两具尸体。
不是心软,是他觉得那个女孩眼睛里有种东西——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空,东西太多装不下了,只能全清空,让自己看起来像什么都没有的那种空。
他想知道那种空到底是什么。尸体的眼睛里可没有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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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把皮卡停在一个废弃的检查站前。
这里曾经是枯竭区和正常区的边界,有岗亭、栏杆,还有块写着“前方因果值异常,谨慎通行”的牌子。字早就褪没了,铁架锈得发红,栏杆断成两截横在地上,像条被斩断的死蛇。
陈默下车,走进岗亭。里面有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,还有部老式有线电话。电话早废了,但桌上有张地图——纸质的。在枯竭区,纸质地图比什么高科技都靠谱。电子设备会骗人,纸不会。纸就在那儿,看见啥就是啥。
他把地图折好揣兜里,回到车上。
林正盯着窗外。路边有棵枯死的树,树上挂着个风铃。风铃锈得不成样了,但风一吹还是会响,声音沙哑,像老头咳嗽。但在枯竭区的死寂里,它是唯一活着的动静。
“那是什么?”林问。
“风铃。”
“干嘛用的?”
“听风的。”
林盯着那个风铃看了很久。风又吹过来,风铃响了。这次声音轻了点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。
“风听得到吗?”林问。
陈默想了想:“风听不到。但人听得到。”
林点点头,好像这答案她早就知道,只是找个人确认一下。
陈默发动车子。皮卡继续往北开。
后视镜里,警示牌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个灰点,消失在灰背景里。风铃还在响,声音越来越远,像人的脚步声,走远了,听不见了。
林把头靠在车窗上,闭上眼。
陈默看了她一眼。
“陈默。”她闭着眼喊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我说话。”
陈默没吭声。他看着前面灰色的路,灰色的天,灰色的世界。因果计在仪表盘上,屏幕还亮着。
0。000001素。
不是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