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。
江畔公园。
这片公园空地,儼然一处无声鏖战的古战场。
四下盘踞的儘是鬢髮霜白的老者,便是这场持久战里死守阵地的將士,个个神色紧绷,眼底藏著焦灼战意。
这里没有戈矛铁甲,一张张手写徵婚纸像是旌旗檄文,塑料绳横贯松柏枝椏,密密麻麻掛满,风吹得纸片哗哗震颤,如同列阵招展的幡旗。
有人独自守著自家儿女的履歷单,如独守营寨;三两成群的老人凑成小队,低声打探对方家境、薪资、房宅,言语交锋暗藏较量。打量对方衣著神態、试探家底的目光锐利如锋,分毫不让。
谁家孩子学歷高、有车有房便是兵力强盛的王牌;年纪偏大、体制外工作,如同兵力孱弱、壁垒单薄,说话都矮上三分。
江浪拍岸轰鸣,恰似远处战鼓隆隆。有老者主动上前递纸游说,是主动搦战;遇著条件悬殊的,淡淡摆手转身,等於两军不接、鸣金收兵。
偶有双方条件匹配,两家长辈细细核对信息,低声敲定初步意向,如同两军缔结盟约,但凡一处不合,顷刻面色冷淡,各自退回己方纸片阵地,再无交谈。
地上散落著几张被弃置的徵婚字条,褶皱破损,如同战败丟弃的甲冑。
不少老人一站便是大半日,腿脚酸僵也不肯撤防,依旧死死守著那一页薄薄期盼。
金陵,六朝古都。
远处楼宇林立,千年帝王都的浩荡气魄压在江头,昔日这里是王侯爭霸、千帆杀伐之地。
而今不见刀兵,一群白髮长辈,为儿女姻缘,在江滩之上,日復一日对峙周旋,这场无声战事,岁岁不休。
无数婚姻中介都尝试著踏入这片战场,最终全都鎩羽而归。
兵败如山倒。
金陵包括月老中心在內的六家大型婚恋机构,都在这里失败过。
而今日。
这片战场终於迎来了一位崭新的挑战者。
“叔叔,你好,我叫路远。“
穿著常服的年轻人笑容满面的递交了一张名片。
戴著瓜皮帽的老人接过名片扫了一眼,隨手就给丟到了垃圾桶里。
婚介?在这里就是垃圾。
顶多骗骗刚来相亲角的新人罢了。
像他们这种蹲在相亲角一蹲就是好几年的,谁没找过婚介?
最终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。
白白浪费时间罢了。
“去忽悠那些新来的吧。”
“叔叔,我今天就是专程奔著你来的。”
路远在脑海里默默的分析眼前这个瓜皮帽的个人信息。
这位是江畔相亲角”四大恶人“中的一位。
当然,这是站在婚介的角度所起的名字。
月老婚介里当然有这些人的备案。
四大恶人,顾名思义,婚恋难度已经达到了一种程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