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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3 章（第2页）

听到我这么说，我看我到我妈妈明显松了口气，她脸上的担忧消失了不少，刚才分明是害怕我被路边黄毛拐跑了。但我爸爸却是表情愈加严重，他放下吃了一半的牛肉，看着我，眼镜反着白光“不会是你领导吧。”

爸爸的话让场面再次冷下来，我看到我妈妈眉头的皱纹又被挤了出来。周处是教育处的，论是不是领导，当然是，但不算我直系领导。我吞了口口水，喉结动了动，摇了摇头。

“他多大?”妈妈问，又是满脸担忧。

“41。。”直觉告诉我，这里不能说实话，果然，在听到对方比我大接近十岁时，我妈脸上的担忧更浓。我赶忙为周处找补，说“他人很不错的，工作耐心负责，为人光明磊落，还会做饭和做刺绣。”我脱下外衣，指了指胸口的小熊“这就是他做的。”

“这牛肉也是吧。”爸爸用筷子指了指那道菜，说。

我点了点头。

沉默，沉默，又是沉默，让人窒息的沉默。不知何时，爸爸又开始动筷子，妈妈也动了，两人交换了眼神，用密语说着我听不懂的话。那盘牛肉，自最初吃了两块，就没人动了，仿佛是什么有毒的外来品。我气不过，一把夹住一大块，塞入嘴里，噎着了，爸爸赶忙把我抱起海姆利克，妈妈在一旁接了一壶水，被爸爸推开，直到我把肉吐出来，才让我喝了一点。

我将吐出来的牛肉用至今包起，放入垃圾桶，妈妈递来抹布，我擦了擦。三人坐回桌前，刚刚的尴尬被新的什么东西取代，三人似乎都想说点什么，但没人率先开口，都各自吃着晚饭，谁也没说什么。

我默默夹了一块牛肉，放入嘴中，东西还是好吃，就是不像刚开始的时候的味道了。或许我也是一样的，发生了一些变化后，也不像刚开始时一样了。

想着，爸爸当着我的面，夹了一块牛肉，放入嘴中，津津有味的吃起来。见状，妈妈也吃了一块。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呛到了，导致我有些缺氧，我感觉眼角有些酸涩，我忙站起身，去厕所洗了一把脸，将眼角流出的几滴泪水洗去，但哭泣好些是个正反馈循环运动，和尿尿一样，一旦开始，就停不下来。我对着镜子擦眼角，却越擦越多眼泪流出，自己也开始莫名的抽泣起来。

明明就只是吃个饭，就只是吃块牛肉，我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值得哭泣的，但眼角泪水就是停不下来，最后我只得关上门，在厕所捂着毛巾哭上几分钟，确认自己没有异样，才回到桌上。

爸妈显然说了什么，他们没人再动筷，都静静的等着我回来，我拉开板凳，坐了回去。

我确信自己没有做错误的事情，那么结果如何，我都该坦然去接受。如果这个事情即便如此还是错的，那说到底，就是我本人有错。本人有错那也没有办法，就和我那ADHD一样，没有办法，要不然去治，要不然就忍着，横竖二十年都忍过来了，自己也发展出了应对办法，总归是有办法的。

两人又对视了一眼，由妈妈开口。“陈号，我们并不是反对你喜欢他，也不是歧视同性恋，只是担心你罢了。同性恋，还有年龄差，你们未来会很艰难，他会先退休，会需要你照顾，甚至会先去世，到时候你一个六十多岁的人，如果没有孩子，会活的很难。我们不希望你过上那种日子，所以才会劝你，考虑别的生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点点头，闷头吃饭，爸爸却一把抓住我的手，我顺着他的眼睛看去，妈妈哭了出来。她的哭泣让我心如刀割，一瞬间我产生了巨大的负罪感，我想逃离这个地方，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，可是，我又实在没有办法丢下妈妈不管，我走到她身边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，不知道说点什么好。

正犹豫着，妈妈一把拉住我的手“号号你长大了——这些事情都懂怎么处理了，没吊着那个姑娘，也没有瞒着我们，我很高兴。但是，但是。。。。”

爸爸起身，拍了拍她的肩头。“我来说吧。”他把我拉到一旁，眼神严肃，但却感觉不到压迫感。爸爸比我高半个头，他微微屈膝，平视着我。“你的处理没有问题，我很高兴。至于他，无论如何，你都要带来给我俩看看——至少要让我看看是谁把我家白菜拱了不是。”

听爸爸说：“你的处理没有问题。”我感到一股如蒙大赦的感觉，心底翻起万千想说的话，可爸爸突如其来的玩笑却让我不知所措，那些话全被他淹没，我下意识说“我不是白菜。。”

却撞上他微微扬起的笑脸，他的笑不同于周处，很像，同样温暖，但有一股让我震撼的力量。我不知道做什么，只是下意识的一把扑到他怀中“我爸妈是你们真是太好了。”

爸爸没说话，摸了摸我的头。他的手很温暖，但有些厚茧，摸着不太舒服，但我却很喜欢，一股巨大的安心感从心底升起。妈妈也没再继续哭了，从身后抱住了我，我感觉自己像回到了小时候，被两人这么抱着，感觉非常不好意思，可又不想挣脱。

一家三口又回到了餐桌，但气氛既不像一开始时那样有些生疏，也不像中间时那样颇为尴尬，而是一种完全的融洽，就像我和周处聊天那样。我自然的和他俩说起自己和周处的恋爱史，从我在台下听他演讲时的一见钟情，讲到后来他生病时的趁虚而入，又讲到春节提前回去的独守闺房。

讲到这里，妈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，爸爸轻轻给了我一拳“你小子见色忘父，我说你怎么突然那么有上进心，要提前回去工作，原来是去春宵一度了。”

妈妈轻笑着，听我的叙述，她好似也喜欢上了周处。我于是把之前写的日记体小文章拿给妈妈看，妈妈读完，开心的说要拿去给单位的小妹妹们看，我一把拦住她，“还没出版，不能泄稿。”

说实话，今晚的事情，如果发生在普通人家，彻底决裂也并非不可能，可发生在我父母和我身上，却反而促进了我们的关系。和他们说完这一路的经历，我有些后怕，但随即，海啸一般的庆幸便将我淹没。

听到周处带着我去看医生，还监督我进行注意力缺陷治疗，把这个他俩都没注意到的严重问题根绝了时，妈妈又看了看我身上那个刺绣的小熊，她抚摸着，夸赞了周处的手巧，脸上的不安彻底消失了。妈妈让我下次回家务必戴上他，否则就把我扫地出门，我笑着点了点头。

吃完饭，我们一家三口翻出那久为动过的游戏机。玩着玩着，我想吃点零食，想起那牛肉，却发现盘子里早就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