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磕过头,阮玉松开他,示意李清平:“你先到山路边等我。”
李清平今日便装出行,并未带太多侍卫。闻言他看了眼东方胤,点头:“好。”
等李清平离开,确认他看不见这边的情形后,阮玉才收回目光看向东方胤,开口道:“……在我将师兄埋葬时,曾向他许过一个承诺……我说,有一日我会在问云山上为他重建一座陵墓,比问云寺还要气派,供奉比问云寺还要盛的香火。”
她说着,倚在师兄的墓碑旁,迎上东方胤向她看来的目光,继续道:“如今我改主意了……这座陵墓不该由我来建,而该由你们来建。”
见东方胤与谢孟几人皆面露异色,阮玉扬了扬下巴:“只是光建陵墓没什么意思。我师兄独腿独臂艰难求生十余年,最终死在你们的勾心斗角中……今日起,你们便也如他一般活着吧。”
她一面说,一面拔剑,表情因几人脸上逐渐显露的恐惧而愉快起来,唇边梨涡浅浅:“各位也不必问我独腿独臂如何做活。师兄生前在问云寺做过不少苦活……他可以做到的事情,各位也一定可以。”
“这座陵墓何时建成,我何时放几位下山……各位可要抓紧些。”
……
待寻到李清平时,阮玉刚擦去剑上的血,收剑回鞘。
她不动声色地掩住衣摆上的血迹,在他闻声向自己看来时笑眯眯地打招呼:“……久等了。”
侍卫们不知去了何处,李清平独自一人坐在山道旁的树桩上,面色略有些苍白。
见阮玉向他打招呼,他默默起身,点了点头,但没有接话。
阮玉看了看他的脸,见他脸色不好,便走近前些,伸手摸他的额头:“怎么了这是?发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她的手被握住,面前阴影覆下,唇上蓦地传来了温热柔软的触感。
……人生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,又恰好在如此突兀的时刻,阮玉一时反应不过来,愣愣站在原处,不知该作何动作。
见她不拒绝,李清平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,继续吻下去。
山道上的风很大,风里满是草木苦涩的清香,还有些许泥土的味道,微微发凉。
不知怎么,阮玉有些眩晕。迷迷糊糊中她想,美色果真惑人,令人不知身在何处。
如此过了许久,等到李清平退开时,她才恍然回过神,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。
山道上的风依旧很大,吹得二人衣衫飘动,心神不稳,好半晌才缓和下来。
还是李清平先开口道:“回京那日你曾问我,我是否喜欢你……你还记得么?”
阮玉自然记得。她点头。
见她点头,李清平接着道:“那时我身似浮萍,前程不明,因此不敢应答。可今日不同。”
阮玉闻言向李清平看去,见他认真望向自己,一字一句说下去:“今日我可以告诉你,我确实喜欢你……自你我问云山初见时,我便已向你倾心。过往数月万里长途,你我同行的每一日每一时每一刻,我的心意从未变过。”
说完他稍一停顿,随后又道:“今日在宫中,我问你今后如何打算。若你回答不留在京中,我断不会说出方才这些话令你为难。因此我并非想要你给我回应或是承诺,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。相信或不相信,接受或不接受,全凭你来决断……你不必急于回答我,我宁愿你多做考虑,等到哪日真正作出决定再告诉我。我这个人向来执拗,若你不选择我,我不会多做纠缠,若选择我,我也断然不会辜负你的决定……在你放手前,我绝不会放手。”
——人生头一回听李清平说这么多话,阮玉怔怔看他,脑子里乱糟糟的,好一会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最后还是远处悠长的鸟鸣将她的思绪唤了回来。令她记起很早以前,自己曾跟随一只鸟在清晨闹市中驻足。
那时她回头瞥见楼上的青年,心下也似眼下一般乱作一团。
……其实不必等以后,也不必再做什么考虑,答案早已明了。
只是与面前之人对视片刻,阮玉又站直身子,点头:“好。”
说着她去挽李清平的手,同样认真道:“那今日起,我可要时不时来见你一面……直到我能给出答案为止。”
不待李清平做出回应,她又望向远处,接着说:“瞧着像要下雨……今夜一起喝酒吧。”
转头对上李清平投来的视线,她道:“……我也有许多话,想要说给你听。”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