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玉盯着他剑刃的目光微微一动,转而看向了他的脸。
她皱眉想了想,问道:“这话是谁说的?我师兄?还是七师兄?”
看她皱眉,东方胤瞧着心情大好的模样,脸都清晰了几分:“自然是你师兄。”
阮玉又问:“你见过他?”
“我收过他的信,”东方胤笑眯眯地答,随后又佯作可惜般叹了口气,“只是可怜他没有右手,写来的信字迹凌乱……叫我好一通辨认。”
“……信呢?”
“信?”
说起此事,东方胤又骤地冷下脸来:“你还有脸来问信?若你未将我的山庄搅乱,那些信自然会保留下来。如今怕早被官兵烧了个干净,问我有何用?”
阮玉又瞥了一眼他的剑,怕他一个手抖伤到李清平,于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,继续道:“我不信。没有信便没有证据,我瞧你只是胡说八道。我师兄才不是那样自作主张的人。”
……其实东方胤方才的话,阮玉是相信的。
在阮玉心里,师兄就是这样的人——独断自裁,遇到事情从不管阮玉需不需要,只要他认为对阮玉好,他便会去做。
譬如将阮玉辛苦赚来的钱捐给问云寺,为了给阮玉赎罪日日在寺中诵经做活……
其实阮玉根本不在意什么罪孽,也不在意江湖之中如何议论她,但师兄就是会一厢情愿地为她做决定。
阮玉不恨他也不怪他。她只是感到惋惜。
……但凡师兄再信任她一点,就会知道他不必死。比起虚无缥缈的内力,她更在意他。
她一贯如此认为,人活着什么都可以失去。因为失去什么都可以重新拥有,唯独生命不是如此。
人死了就是死了,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原本来此之前,阮玉已经做好了与东方胤一起死的准备。可眼下,她又改了主意。
默默看向李清平,见他也直直看着自己,阮玉握紧了手中的剑。
此时东方胤尚在回答她方才的问题:“我虽没有你师兄的信,你却有……你忘了吗?”
似是怕阮玉真的忘了,说完他自己解释道:“那三张纸条……我费了不少功夫才临摹下来,原想着你能认得出来,不想你对你师兄毫不了解,竟不知……”
“……什么?”
阮玉本已准备好要动手,闻言愣了一下,又看向他:“什么纸条?”
东方胤并未回答,反而拖着李清平往后退,示意阮玉:“你先把剑放下。”
于阮玉而言,有没有剑在手中,都不影响她能轻易赢下东方胤。因此听东方胤如此要求,她并未犹豫,果断将剑丢了出去。
见阮玉如此痛快,东方胤嗤笑一声:“你竟也会为了救人而让步……真是意外哪。”
阮玉不想与他争辩,只平静道:“他对我有恩。但我也只能让步至此了。若你再为难我,那便杀了他吧。”
“当真?”
听阮玉这么说,东方胤作势又将剑刃往深处压了压,在李清平颈间刮出了鲜红的血痕。
他微眯着眼看阮玉的反应,脸上再次露出了怪异的笑:“你真舍得?”
阮玉站着没动,面色平静:“装模作样算什么本事?杀了他。杀了他,你我决斗,谁都不必让着谁。”
“……你以为我不敢?”
“我以为你不敢。”
阮玉口中这么说,袖下默默摸出了一枚毒针。
方才在烈火滚滚的大殿中折腾了一遭,眼下她身上淡青色的宫装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先的颜色,灰扑扑的。
但她并未在意,转向李清平道:“我瞧你背后那人舍不得杀你,可你不死,我就只能在此与他僵持……我没耐心再等了。”
余光瞟见东方胤脸色微变,神情警惕起来,阮玉继续道:“我知道你是个好人,我一早便知道。多谢你过往的照料,也多谢你始终不离不弃……今日是我对不住你。从前种种,我会铭记于心……抱歉。”
最后一个字刚说完,阮玉迅速抬手,将方才摸出的毒针向李清平投去。
在阮玉说方才那一大段话时,东方胤便已察觉到她想做什么。他知道李清平还不能死,于是在阮玉投出毒针的同一瞬,一把拽开了李清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