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面几日一切风平浪静。宫中唯一的变动是皇后住进了天子寝宫中,做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只伴君侍疾的模样。
李清平每日晨间会去看望天子一回,但每回去天子都在昏睡。
他的病情并不恶化,却也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。饶是李清平足够稳重,也为此日渐焦灼起来。
此事阮玉不好插手,暂且只能口头上多宽慰李清平几句。
幸好李清平在后宫不占优势,在前朝的处境却多有好转。他不再如从前一般温和宽容,行事严苛了些。如此一来,朝中对他的非议逐渐变多,与此同时,追随他的人也跟着变多了。
阮玉对朝中之事并不熟悉,说不清这其间的关联。但她看着李清平好起来,心里同样松了口气。
如此一直拖到三月中旬,皇后的父亲六旬大寿前夕,事情才终于有了一点转机。
眼下天子龙体抱恙,本不该欢歌载舞,可吴氏惯来横行无忌,皇后的父亲做寿,皇后想劝其莫要张扬,反被族中长辈训责一番,无奈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得知此事,李清平当夜召来幕僚商议,决定由其中一位官员起草弹劾吴氏大不敬的奏章,在皇后父亲寿辰当日呈递上来。
如今天子昏睡,朝中事务虽多为李清平决断,但因为前朝支持皇后与吴氏的官员不在少数,因此李清平行事也多受掣肘。
他知道这次弹劾未必真能对吴氏造成什么伤害,也不指望靠如此空洞的罪名扳倒吴氏。
他只想以此引得皇后出手,或是引出皇后背后的东方胤。
事情也果如李清平预料,那几位官员回去后当夜,负责起草弹劾奏章的官员便在自己家中遭到刺杀。
幸而李清平有备在先,在其家中安排了暗卫,刺客才未能得手。
消息传入宫中,阮玉盘腿坐在椅子上,拄着剑感叹:“日月楼真是一届不如一届,前两年的时候,从来没人会将官家的侍卫放在眼里的。那时候即便有再多侍卫阻挠,也鲜少有人失手。”
李清平神色闲散,抿了口热茶,淡淡道:“无妨,等到东方胤伏诛,日月楼交给你打理,你来振兴它便是。”
阮玉正要说皇后的事情,闻言一愣,险些以为自己幻听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日月楼交给你打理,”李清平从容地重复一遍,“东方胤德不配位,日月楼中上行下效,歪风邪气盛行,易主一事不过顺其自然。”
“……”
阮玉沉默一瞬,反问道:“你瞧我能比他强到哪里?”
李清平却认真道:“这话要问你自己。此事非你不可,我相信你。”
听见非你不可四个字,推辞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。阮玉绞了绞手指,没再多说。
次日,那位官员遇刺之事传开。之后不过短短半日,京中流言四起,对吴氏的指责声甚嚣尘上。李清平前脚回到宫中,弹劾吴氏的折子便一沓一沓送了进来。
显然李清平也未曾想到此事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响。他翻了翻桌上的奏章,脸色变幻几番。
他向来沉稳,情绪不显于色,阮玉鲜少见他如此模样,不由好奇:“怎么了?这是坏事吗?”
李清平沉默,半晌摇头:“不是坏事,却也算不得好事。”
他顿了顿,又解释了一句:“眼下吴氏尚未公开寿宴规制。得知有人弹劾,他们定会紧急撤回所有安排,一切从简,而后说我蓄意诬陷……”
阮玉明白过来,心下不由也紧张了几分。